第411章：蜜汁猪肉脯

沉稳的力道从她身侧贴了过来，紧接着，石磨重新稳稳转起。

“你来了。”

温禧一下子笑了，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没有惊讶，也没有委屈。

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像是他本就该来，或者她知道他会来一样。

谢宸眼中的郁闷一下子就被吹散了。

罢了……

“怎么累成这样？”他声音比平日里低，伸手抹去她脸颊边一道浅浅的灰痕。

“没有，我本来打算磨完这一盆就停的。”

谢宸顺着温禧的目光看去，发现旁边还有两大盆糯米和黑芝麻。

皱着眉将人拉到旁边的石椅上坐下，挽起半截袖口，开始一圈一圈推。

“我知道你不愿意因私事就麻烦店里的人，想要自己扛，但你至少知会我一声。”

温禧刚要起身，又被这一句话又给按了回去。

她反手撑着下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谢宸。

石磨嗡嗡地转着，一声叠着一声，细细的芝麻糯米粉从磨缝里落下，堆成小丘。

谢宸熟练地拿起旁边的小刷子，把赖着不走的粉拨了下去，顺便调整了一下。

灯火从侧面映过去，照亮谢宸低垂的睫毛，还有下颌线的弧度。

他神情专注，偶尔抬手添一勺原料，动作沉稳从容。

温禧看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她是不愿意麻烦旁人，但他不是。

她就这样撑着下巴，听着耳边石磨的嗡鸣声越来越远。

不知多过了多久，身体里的疲惫齐齐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倒在靠在胳膊上，轻轻合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恍惚觉得一道带着熟悉气息的衣裳落在了她的肩头，气息在她旁边停留了片刻，靠近、抽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清晨的光透过窗就洒了进来，温禧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

“姑娘醒了吗？”汤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得到回应后，端着铜盆推门进来：

“昨晚累坏了吧，姑娘你也真是的，那些肠和酱还得多待几日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芝麻、糯米粉留着，我来磨就好了。”

睡前的回忆慢慢回拢，温禧沙哑着声音：“全都磨完了？”

“忙完啦，”汤圆似有些惊讶温禧的反应，“你准备的那两大盆芝麻糯米，全都磨得细细的，我一早就起来就瞧见了，码在厨房里，连磨盘都洗干净了。”

温禧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眼底漾开笑意，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休息好。

她起身下床洗漱，刚拿起帕子，一点一点擦脸颊边的水珠，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悉窣。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刮到了什么一样，温禧没当回事，正准备换身衣裳，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木架被撞倒的闷闷声，紧接着是一点哼哼唧唧的呜咽。

温禧侧耳听了听，忽然一声短促的“喵呜”传来，她顿感不妙，帕子一扔，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

“饴糖！！！”

奶糕后腿蹬地，两只前爪高高扒着挂香肠的立柱，鼻子一耸一耸的，尾巴摇得飞快。

而旁边的架子上，饴糖蹲成一团，伸长了爪子，正一下一下地去勾那挂最低的肠。

一猫一狗，一个在上头够，一个是下头扒。

灌肠，危——

“奶糕！！！”

两小只听见她的声音一点都不慌，直到她走近后，才立刻往外撤了两步。

温禧第一时间去检查灌肠，长身被风吹了一晚，已经微微有些发硬，好在挂得高，爪子没有得逞，绑绳歪了些，没断也没破，依旧紧实弹韧，这才松了口气。

奶糕立刻凑了上来，尾巴换了个讨好的摇法，一边吐着舌头，一边仰头看她，一脸无辜。

饴糖就没有一点点做错事的觉悟，轻巧落在不远处，一边舔爪子，一双圆眼还直往肠子上瞄。

“你们两个家伙！这里面全都是调料，你们能吃吗？”

奶糕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喉咙里嘤嘤地哼着，尾巴还在轻轻扫。

温禧将灌肠解了下来，重新挂到更靠里的横梁上，确认了绳结系牢，周围也没有饴糖可以借力的点，这才拍了拍手，到后厨给这两小只做早饭了。

猪肉脯压了一整夜，肉形已经定型紧实，将它们的早饭蒸到锅里后，温禧转手处理起猪肉脯来。

找了好几个锅，温禧都不太满意。随后取来之前做烤肉时定制的大铁盘，用架子支在灶上，只留几根柴。

再把压好的整块肉饼平铺散开，放在上面，温火慢混，肉饼表面的水汽慢慢蒸发，颜色由浅棕转为深红的琥珀色，表面微微收紧，泛起淡淡的糖油光泽。

清甜的肉香，混着米酒的微香和麦芽糖的微甜，一点点漫开。

温禧一直注意着火候，火候千万不能大。

大火一烤，表面焦硬结壳，那里的水汽锁死，日后容易发霉变质。

她耐着性子，顾不上旁人，一遍遍地慢烘、翻面、收水。

待到表面干透，再重新移到后院的架子上，借着凉风带走最后一丝湿气。

一连烘了两个时辰，大肉饼才烘了一半。

温禧只能停下手来，直到第二日才都烘好。

除了猪肉脯，温禧还用磨了两罐粉，一个是用红枣、黄豆、枸杞、红糙米还有桂圆磨出来的五红粉，调整过食材，同样可以补气血。

另一个是用黑米、黑豆、黑芝麻、晒干的桑葚和核桃调制的五黑粉，补肾补肝还养生。

这些东西都是炒熟烘干后密封起来的，封的严能放不少日子，只是吃的时候千万不能沾了水。

能准备的她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等肠跟猪肉脯风干，再让酱醒一醒，就可以往出寄。

一晃十日过去。

半夜北风忽然就起了，隔着窗纸呜呜地刮，跟有人在哭似的。

树上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便哗啦啦落下一地。

“小姐别动，”嬷嬷捏着布袋的两头往腰后一绕，压低声音，“短了，比十几日前足足短了两指宽！”

钱娇娇穿着一身贴身的中衣，任由嬷嬷伺候着量她的腰肢。

“真的？”钱娇娇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姑娘您瞧，”嬷嬷将布袋递到她的眼前，上头有前些日子用墨线做的记号，从最初的那道到如今这一道，确实往里收了些。

钱娇娇低头看向自己的腰，从十几日前登门求温禧做减重餐，便一顿不落地吃到现在。

起先她还半信半疑，没有察觉到身子有多大的变化，只感觉原先穿着刚好的衣服，现在有些松快了。

她侧过身，看着铜镜里映出她的轮廓，那腰肢好像真的有了几分线条。

“小姐，要不要再称称？”

这边钱娇娇聊得欢喜，隔壁院子的钱来宝亦是如此。

这十几日，他中午吃营养餐，晚上跟着钱娇娇吃减重餐。

不用小厮量，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裤腰松了。

姐弟俩昨日就约好，今日一块去幸愿食府吃刚出锅的了，此时一碰面，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不住的笑意。

马车上。

钱娇娇根本停不下来，一会掀开帘子看外头，一会又问钱来宝，今日这身裙子是不是显得腰更细了？一会又自己笑了起来。

笑声一阵一阵往外溢，整个人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

“长姐，”钱来宝终于忍不住了，“你今日怎么了？”

就瘦了些，不至于兴奋成这个样子吧。

钱娇娇正掀开车帘望着外头，闻言回头：“什么怎么了？”

“就是你高兴的有点吓人，我还从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过呢。”

钱娇娇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瘦了这么多，能不高兴吗？”

“我做梦都想瘦下来，如今真瘦了，你还不许我高兴？”

“也是……”钱来宝觉得有理，可这未免有些过头了，但他不敢说，只能附和：

“我也高兴，我也高兴，我肚子也小了。”

钱娇娇看着他，重新靠回车壁，垂下眼来。

在钱来宝看不见的地方，那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越来越疯狂。

当然高兴了。

马车在幸愿食府门前停了下来，姐弟俩下了车，一阵北风迎面灌过来，钱来宝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团白气。

赶紧进门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才发现诗墙前面多了一张木台子，台子上盖着红布，上头摆了几只大竹盘，竹盘上码着一片片红褐色的油亮的肉干，旁边是用油纸打包好的样品。

木牌上还写了几个大字：

新鲜秘制猪肉脯，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一口鲜香，解馋神器，耐放便捷，出门必备——

木牌下面，还画了只笑眯眯的猪头。

负责这桌的小二刚沏好茶，钱来宝立刻就开口询问：

“那是啥？”

“回公子，这是我们东家新琢磨的零嘴，名为猪肉脯。今日先尝后买，二位要不要尝尝？”

“要！”钱来宝抢先应下，这次后知后觉他忽视了钱娇娇，“长姐……”

钱娇娇面上不显，心里嗤骂一声：

“那尝尝吧。”

小二立刻热络地从木台上夹了几片猪肉脯，装进小碟子里送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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