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香菇山药素丸子汤
“长姐，你是没瞧见那场面……”
钱来宝窝在自己的榻上，脸色还有些蜡黄，眼睛却亮得很，一边喝药一边絮絮叨叨的。
“二十多个人一个接一个往茅房跑，大家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吓得腿都软了，生怕是我害了大家。”
钱娇娇坐在床边，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将食盒里的米粥端出来。
“你下次还是得小心着些，今日可把我给吓坏了。”
钱来宝摆了摆手，精神头十足：“我已经不难受了，休息了这一日，睡了一觉，好多了。”
钱娇娇将粥碗递给小厮，小厮小口小口喂着。
米汤入腹，钱来宝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说起来，温老板长得真好看啊，而且我也很佩服她。”钱来宝病中的虚弱都压不住他那股子兴奋劲。
钱娇娇眼底闪过一抹光：“哦？怎么说？”
“她今日一来，就到每一间厢房看我们了，一个一个问症状，还说要做食盒，帮我们调养身子，那可是定制营养餐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
他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的。
“我还听说，她今早一得到消息，就把那些牛乳啊、糖啊、茶啊，全都给封了。谁挑的水，谁送的奶茶，都准备得一清二楚。那个江通判都没怎么出手，她自己都把案子给破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床边的钱娇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是啊，那温禧是个有本事的。”
钱来宝得到了认同，越说越来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郡主娘娘到——”
一股清润的菌香伴着钱琳姬进门。
她难得一身素色，发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
碧萱和另外两个大丫鬟提着食盒，随她进屋。
“姑母。”钱娇娇跟钱来宝异口同声。
“躺着，别动。”钱琳姬快步走到床前，看了眼钱来宝的脸色，又问了他症状，听他说已经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是兄长的孩子，要是在她身边出了事，她可没法交代。
“你这孩子，非要贪什么嘴呢？让我这心一直悬着。”
“让姑母挂心了，”钱来宝挠了挠头，“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饿。”
“饿就对了。”钱琳姬被他逗笑，指了指身后的食盒，“你病中脾胃虚，油腻碰不到，今日温姑娘突遭变故，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幸愿食府才愿意接下我的外卖单子，不然你还没有这个口福呢。”
她说着，示意碧萱打开。
最上头是一碗素斋面，汤色清亮，上面卧着嫩豆腐片、菌菇片和几样时鲜青菜。
面上淋了一点芝麻香油，鲜香扑鼻。
中间是一只白瓷汤盅，揭开盖后，里面浮着十几颗圆滚滚的素丸子，色泽白净，点缀着几粒枸杞，鲜香味十足。
最下面一碟，是一道色泽透亮的鲜炒时蔬。
钱来宝本身就肚子空空的，一闻见这股香气，眼睛都直了，连忙将小厮手里的粥给推开了。
粥还剩了大半碗，落到钱娇娇眼里，笑意更淡了些。
“先吃两口面，你胃里空着，吃面能暖暖。”钱琳姬笑着指了指那碗素斋面。
钱来宝早就忍不住了，就着小厮的手捧着碗，吸溜了一大口。
“好吃……，“太好吃了，姑母，这一碗面简直救命了，比粥好喝多了。”
“慢些，没人跟你抢。”钱琳姬笑着摇头。
面条十分筋道，一碗面下肚后，汗也冒了不少，整个人直接暖了过来。
小厮将丸子汤装进小碗里，舀起一整颗丸子，连碗带汤凑到钱来宝嘴边。
“公子再尝尝这个。”
钱来宝好奇地将嘴凑了过去。
只一口，眼睛一下睁大了。
入口是绵密软糯的山药味，可一咬开，菌子的鲜汁就蹦溢了出来。
妙就妙在，不仅有菌子末，还有松仁脆。
软糯、鲜滑、脆香，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全都挤进了这一个小小的丸子里。
山药的清甜裹着菌菇的鲜，又被坚果那一点点油润提得恰到好处。
他连着嚼了两个丸子，伸手接过小碗，喝了一口汤。
汤好像是用菌子和豆芽吊出来的，喝起来特别的鲜醇。
钱琳姬并未吃过这道素菜，好奇开口：“这是什么丸子？”
“山药、香菇，好像还有豆腐和松子，口感特别特别好，比我以前吃那些御珍楼的肉丸子还要有滋有味。”
话落，整个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来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姑姑……”
“好了好了，她做的就是比御珍楼做的好吃，食物这种东西，吃得着、摸得着、看得着，好不好一目了然，没什么好顾及的。”
钱琳姬并没有很介意，技不如人，被赶出淮州府也很正常。
钱来宝的胃口很好，钱琳姬原本还以为他病了，会吃不下这么多。
没想到连清炒小菜都吃得津津有味。
比山药紧实，比萝卜脆爽，初嚼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
病中嘴巴里发粘发腻，这一口下去，竟把满口的涩滞都给缓解了。
钱老爷宝嚼得很认真：“这是什么菜？脆生生的，还有点回甘？”
“这是茨菰。”钱琳姬笑着解释，“是水田里的时令菜，如今正好上市。看起来温姑娘是取了最嫩的那一部分，削皮切薄片，然后用素高汤煨了收汁，所以吃起来口感才这么好。”
“茨菰……”钱来宝又夹了一筷子，“难怪我没听过，确实爽口。”
“这东西性寒，不宜多食，你病中吃两口尝尝鲜就得了。”钱琳姬及时按住了他的筷子。
“哎哎……”钱来宝依依不舍，眼睛一直瞄着。
钱娇娇在旁边，忽然开口：
“来宝，姑母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可要听姑母的话。”
“好吧……”他捧起旁边的清茶，“难怪就连姐姐也跟着吃了几日素斋，这素斋这么好吃，换成我我也乐意。”
钱琳姬看着他那副贪吃的样子，笑意温和，转向钱娇娇：
“说起来，今日是吃素斋的最后一日了。”
“我原是为着斋戒定的，谁知这素斋做的太合胃口，反倒吃上了瘾。我打算再续几日，让温老板那边接着做，给我打打牙祭。”
“娇娇，我看你也挺喜欢吃的，要不要继续订你那一份？不过你还在长身体，吃太素对身子也不好。”
钱娇娇并未立刻回话，而是弯了弯唇角，看了眼素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次我就不同姑姑一起吃了。”
“怎么？”钱琳姬微微一怔。
“在来淮州府之前，我听太医提起过，若想减了我自己身这一身肉，最好可以搭配专门的减重餐。”
“减重餐？“
“没错，就是不能只吃素食或者荤食，一定要搭配着来才可以。听你说温老板那么厉害，所以我想明日去趟温老板那里，问问她会不会做。若是可以，我想订一份专门的食盒，吃得好还能减重。”
“之前我吃过太医给的食谱，也让府里的厨子做了几回，虽然裤腰松了，人也轻快了，可那味道实在是不好。”
钱来宝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这个我是不是也能吃？”
“对，我也想订！”他一拍桌沿，刚才的病弱一扫而空：
“姑母，你都不知道，我那些同窗们，一个比一个长得端正，个个都瘦瘦的，就我是个另类。”
“我之前还寻思着，减重就得饿肚子，天天啃菜叶，那得多遭罪。若真像长姐说的，有肉有菜，吃饱还能瘦，那我也要订一份。”
钱琳姬觉得有些好笑：“你确定不是因为嘴馋？”
“都有嘛，都有！”钱来宝嘿嘿一笑，“既能吃到好吃的，还能减了这身肉，一举两得，凭什么不订？”
他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跟钱娇娇商量着，要订哪些肉吃了。
姐弟俩兴致勃勃，唯有钱琳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端起茶盏，目光缓缓移到钱娇娇那张甜软懵懂的脸上。
原来她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她原本是想瞒着的，不想让钱娇娇跟温禧有过多接触。
劝也劝过了，旁敲也侧击过了，可这孩子嘴上应的乖巧，心思半分没动。
钱琳姬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回廊上，碧萱扶着她走了一段，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询问：“郡主，您方才是不是不放心表姑娘？”
钱琳姬回头看了一眼钱来宝的院子，隐约还能听见钱娇娇笑她生病了还挑嘴，声音最是寻常不过，可她却轻轻叹了口气：
“碧萱，我问你，一个自小心里便装着一个男子的姑娘，会真心实意的一口一个的夸他喜欢的姑娘吗？”
碧萱一时语塞。
“要么是真的想通了，要么就是有其他的打算。”
奶茶，好端端的奶茶怎么会被下药。
“需不需要奴婢去给温姑娘提个醒？”碧萱问。
“不要打草惊蛇，希望是我想多了。”
“是。”
钱琳姬刚离开没多久，钱娇娇便起身告辞了，脸上始终挂着温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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