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针对她
只有三个字。
导演原本到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停住。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牙坐回椅子上。
“行。”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生硬：
“今天这场先放，明天再拍。”
工作人员像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围上来。
“小桃，快带沈老师去换衣服。”
“热水准备好！”
小桃几乎是冲过去扶她。
“姐，走走走，我们赶紧去换衣服，你手都冰了。”
沈歆点了下头，刚迈步，腿却因为冷得太久微微一软。
江瑜年眼疾手快扶住她手臂。
“慢点。”
他的掌心隔着湿透的衣袖传来一点温度，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别硬撑。”
她抬眼看他，唇色发白，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江老师，我没事。”
江瑜年眼底情绪更沉。
“这不像没事。”
她没再逞强，只任由小桃和工作人员带她往更衣棚走。
离开前，她回头朝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
导演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像压着怒火。
可他耳边的耳麦还亮着。
她视线停了一秒，随即收回。
果然。
背后有人。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监控车内。
陆斯然坐在监视器前，手腕上缠着那条黑色的小蛇。
屏幕里，镜头还停在她刚才从水里被拉上来的画面。
湿透的戏服贴着身体，长发凌乱垂在脸侧，脸色被冻得发白，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她明明冷得发抖，却从头到尾没开口求停。
一次。
两次。
三次。
她每一次都重新站回湖边。
像一朵被秋水浸透、却迟迟不肯折断的花。
陆斯然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摩挲着蛇身，眼底情绪一点点变得深。
比他想象中更能忍。
也比他想象中更漂亮。
不是平时镜头前那种锋利漂亮。
而是被冷水一遍遍逼到极限后，仍旧咬牙站着的狼狈漂亮。
那种脆弱与倔强交织的样子，让他心底某处久违地涌起一点异样。
像兴奋。
又不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还缠着绷带的伤。
昨天救她时，那种看着她濒临危险的快感还没完全散去。
今天，隔着监视器看她在冷水里一次次挣扎，竟又生出另一种更细微的情绪。
他想看她碎。
又不太想让她真的碎掉。
这种矛盾让他觉得新鲜。
也让他第一次对一个“猎物”产生了除观察之外的兴趣。
耳麦里，导演压低声音问：
“陆总，还继续吗？”
陆斯然抬眼，看着屏幕里江瑜年扶住她的那一瞬。
那只手落在她手臂上。
画面里，男人神情温和，却明显带着心疼和保护。
陆斯然眸色微微一冷。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可以了。”
于是那场戏停了。
……
接下来几天，剧组里的气氛越来越古怪。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第一天那场落水戏只是导演要求高。
可很快，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不是要求高。
是针对。
而且只针对沈歆一个人。
只要不是她的戏份，拍摄进度就走得很顺。江瑜年的单人戏基本两三条过，配角群戏偶尔有点瑕疵，导演也只是皱眉提醒两句。
可一到她这里，情况立刻变了。
“卡！”
“情绪太满了，收一点！”
重来。
“卡！”
“不够有层次！”
再重来。
“卡！”
“你这个眼神什么意思？你演的是女主，不是木头！”
继续重来。
后来甚至有一场只是简单的走位戏，她从廊下走过，停在梅树前回头，几乎没有台词，也没什么复杂情绪。
导演却还是喊了五次卡。
第五次后，他直接把剧本往桌上一摔，阴阳怪气道：
“沈老师，你之前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么多好评的？”
现场一静。
小桃脸色一下变了。
导演却像没察觉到现场气氛，继续冷笑：
“外面不是都说你演技好、有灵气吗？怎么到我这儿，看不出来啊。”
“镜头不是靠脸混过去的。”
“演员还是要有点真东西。”
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周围工作人员全都低着头，没人敢接。
江瑜年脸色也沉了，刚要开口，却见她先一步低下了眼。
沈歆穿着一身浅色戏服，长发半挽，妆容清冷。
被导演当众这么刺，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很重的打击，却还强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抱歉，导演。”
她声音很轻。
“是我还不够好。”
“我会再调整。”
导演像是打在棉花上，冷哼了一声。
“知道就行。”
她点点头，脸上那点失落更明显了些。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可怜得不行。
小桃在旁边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江瑜年看着她，眉心皱得更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低垂的眼底没有半点受伤。
只有冷。
这几天的针对已经足够明显了。
导演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疯。
背后的人是谁，也根本不难猜。
她愿意演几天受委屈的小白花，不代表她真能一直忍。
监控车里。
陆斯然坐在屏幕后。
屏幕里，女人垂着眼，声音低软地说着“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她看起来委屈，隐忍，又脆弱。
可陆斯然看了几秒，却慢慢收回了视线。
没意思。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蛇头，眼底兴致淡了许多。
太像戏了。
他想看的不是她装出来的受伤。
不是这种明知道有人在折磨她，她却故意摆出一副柔弱模样来应付镜头和外人的样子。
他想看的是更真实的东西。
真正的恼怒。
真正的狼狈。
真正被逼到临界点后，那双眼睛里会露出的锋芒和失控。
可她偏偏太会演。
会演到让他忽然觉得无趣。
“走吧。”
助理一愣：“陆总，不继续看了吗？”
“今天没意思。”
陆斯然起身，随手整理了下袖口。
“让导演继续。”
“是。”
他走出监控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剧组外的停车区停着几辆车，路灯不算亮，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山里的潮气。
司机把车开到他面前。
助理先一步拉开车门。
陆斯然低头坐进去。
就在他弯腰进入车厢的那一瞬——
黑暗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一个麻袋兜头套了下来。
动作快得惊人。
陆斯然眼前一黑，几乎立刻抬手去扯，可下一秒，手腕已经被人反剪住，整个人被猛地按进车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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