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谋春（4）
“这可不行。就算我舍得，你能舍得？”
路知微狠狠剜了他一眼，步伐加快。
见状，谢惟治轻笑，继续跟在她身侧，步子十分轻快。
两人往后殿走了好一会儿，一路上都没遇见内监和宫婢，感叹了好两句裴延的行动力真是强。
谢惟治收起了方才的那副嬉皮笑脸，小声说：“方才李稷说，谢羡平时就睡在长寂殿西侧的偏殿里。”
“记得从前在谢家时，他寝屋的门口就常年守着护卫。不过按他那性子，被你重伤后只会更小心。一会儿，你先在门外等我，我一个人进去，动静会小些。”
知微没有跟他争，点了一下头。
“好。”
到了偏殿附近，果然看见两个护卫站在门前，他们跨步而立，目光警觉地扫视周遭，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谢惟治藏身在一根廊柱之后，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击中廊柱，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护卫同时转头朝声响处看去，谢惟治就是趁这一瞬从暗影中闪出，两掌劈在二人后颈上！
他用力到位，角度刁钻，两个护卫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后，他朝路知微招了一下手，让她跟上。
推开偏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谢羡正靠在榻上，脸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一轮，听见门响，他立刻警觉了起来：“谁？”
谢惟治没有答话，两步上前，先是堵了他的嘴，接着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将他从榻上拽起来。
谢羡挣扎了一下，可他双腿本就动不了，只剩上半身能使力，落在谢惟治的手就像一只小鸡仔。
他将谢羡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外走。
从始至终，路知微就站在门边。
她没有很高兴，因为很顺利，甚至顺利的过了头，让她觉得心有不安。
可谢惟治已经扛着人走了，她只能跟着走出去。
一直到快靠近九叶龟莲的水池时，路知微才忽然拉住他的袖口。
谢惟治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她，问：“怎么了？”
知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从长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殿门扫到两侧的廊柱，又从廊柱扫到不远处的侧门。
夜色黑沉如墨，将整座皇宫压成一片暗影。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她眉头紧拧：“咱们这一路......是不是，太顺利了？”
谢惟治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裴延这些年在宁国朝中积累的势力不少。不过是调走一整个殿里的内监和宫婢罢了，他还是做得到的。”
路知微摇头，脸色沉着。
她说：“若是普通的宫婢和内监，以裴延的身份自然是使唤得动。可你还记不记得，方才知鲤说了什么？”
“宁帝已经病入膏肓，大多圣旨盖印，皆有杨衡和谢羡做主代劳。”知微将声音压得很轻，“你想，谢羡既然可以伪造圣旨留在皇宫，住在长寂殿，那你觉得这座殿里的人，还会是谁的人？”
“裴延这些年在朝中积累的势力是不小，可长寂殿是谢羡的地方。裴延或许能调走几个，但绝不可能把整座殿的人全部调走。尤其是，你觉得谢羡现在这幅样子，身边会没有死士？”
听到这里，谢惟治瞬间脊背一绷。
谢羡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肩头，像是已经认了命一样。可他那双手，从方才起就一直垂在身侧，没有挣动过一下。
等死？
这可不是谢羡的一贯作风。
九叶龟莲事关路知微，的确是他焦急了，以至于连形势和风险都没看清。
思及此，谢惟治心里一沉，“你是说，谢羡一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动向？想玩一出将计就计，所以裴延调走的那批人，转头就把消息递给了他？”
路知微紧抿唇瓣。
她看着不远处嵌在墙壁上的几盏油灯，感觉比方才经过时更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里面添了灯。
“我不确定。但谢羡这个人，疑心病重得很。他在肃州吃了我那么大一个亏，眼睛瞎了一只，手脚都废了一半。谢惟治，你当真以为他会在长寂殿里安安静静地等死？”
她收回目光，眸光一暗：“他一定留了后手。”
话音刚落，廊道的尽头却忽然亮起一整排灯火——
那火光从殿门内一路铺出来，将原本昏黄的廊道照得一片通明，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从殿内和两侧偏殿同时涌出来......
暗影里走出一个小内监，正是方才从御书房里跑走的那一个。
他低垂这头，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十分从容地走到路知微和谢惟治的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二位贵人，请随奴婢来。王爷就在前头等着呢。”
闻言，二人皆是一怔。
谢惟治猛地将背上的人摔在地上，那人滚了两圈，身上裹着的纱布散开了几圈。
路知微立刻上前一步，抽出匕首割开那人脸上剩下的布条。里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凹陷。
这人，根本不是谢羡！
二人对视一眼，谢惟治一下反应过来：“不好。母亲和燕之徊有危险！”
知微双拳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暂时还不会有危险。”
她看向廊道尽头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
“很明显，谢羡的目标是你我。他既然派人来请，就一定是另有所图。只要他有所图，想拿人质来威胁我们，她们就不会死。”
她看着那个来传话的小内监，只见他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她说：“还请公公，前边带路。”
“是。”
小内监再次躬身一礼，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谢惟治将地上那个替身踢到一旁，走到路知微身侧，两人并肩朝廊道尽头走去。
长寂殿在灯火中彻底敞开，池中的九叶龟莲层层叠叠，似乎比方才看起来更多、更密。
池边站满了殿前司的禁卫，甲胄森然，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
谢羡坐在一张黑漆木椅上，眼睛上依然缠着纱布，脸上的伤口也还敷着药。
赤洛和燕之徊被绑在池边的两张椅子上，嘴被堵着，见到路知微和谢惟治回来后立刻拼命地挣扎起来。
谢羡听见脚步声，偏了偏头，声音嘶哑。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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