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谋春（3）
路知鲤的脚步一下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稷。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想明白。
什么找到真正的九叶龟莲母莲去救陛下？都是谎言。
李稷，一开始就是想借助北国和西甘深受九叶龟莲之毒的困扰，故意引她们来宁国。
借两国之势，铲除杨衡和谢羡，为他的君临天下铺路罢了。
他看了一眼殿后那条已经空了的甬道，又听着门外禁卫的喊声，死死咬紧后槽牙。
旋即，他只能转身两步跨到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身闪了出去。
他反手将门合拢，挡在门前，朝着已走到近前的殿前司统领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
“惊扰统领了。里头没事，只是殿下与杨相有些政见不合，方才争执了几句，动静大了些。”
那统领朝御书房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上下打量着路知鲤。
他明显不信，手按在刀柄上：“路大人，可下官方才分明听见里头有东西碎了，还有......杨相的喊声。”
路知鲤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了：“噢。是摔了一只茶盏。杨相脾气急，您也知道。”
那统领又看了他两眼，还是不信。
随即，路知鲤垂眸，侧开身。
“若统领不信，可亲自查看。只是......殿下和杨相未曾宣召，也不知统领擅入，会不会被扣上一个窥探朝政的名头呢？”
那统领一愣，在心底掂量了几番，终究还是退后一步，抱拳道：“路大人见谅。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懈怠。若里面当真无事，便是最好。”
他说完，转身朝几名禁卫一挥手，退回了阶下。
路知鲤站在门口，目送那几道甲胄身影重新隐回夜色深处，才慢慢转过身。
他将额头抵在门板上，浑身都是冷汗，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鼻尖围绕的全是血气......
李稷方才的话语和面容在他脑中反复循环......
喉口，
在止不住地犯恶心。
他这些年，究竟在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卖命做事？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写了那么多文章，从千万人过独木桥的科举春闱里拼杀出来，就是为了走到他身边？
就是为了......
辅佐他称帝？
——
长寂殿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助之，裴延和崔时妙本以为要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将守门的内监和宫婢支开。
可事实是十分容易，只花费了两袋银锭子便办成了。
他们进入之后，将殿门从里面落了闩。
整座大殿安静异常，潮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殿角的长明灯一直在燃烧。
路知微、谢惟治、赤洛和燕之徊一行四人站在满池层层叠叠的九叶龟莲之前。
池水在灯火下泛着一层诡异的黑红，那些半开的花苞从淤泥里探出来，像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的枯爪。
燕之徊坐在轮椅上。
她身子前倾，目光落在池中那些叶片上，声音沙哑缓慢：“西甘古籍中有载，九叶龟莲的母莲和子莲，有两处细微的不同。”
她抬起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最近处一朵半开的花苞，“其一，母莲的花苞比子莲略大一线，花瓣层数多两到三片。”
“其二，母莲的叶脉在龟背纹的末端会分出一道极细的岔枝，子莲没有。”
她深色沉重，说完又摇了摇头，“可这满池子密密麻麻的莲叶，咱们便是跳下去一朵一朵地找，也得耗费几天几夜的功夫。”
赤洛靠在池边的石栏上，双手环胸。
“咱们找不到，那就让谢羡过来，让他亲口告诉我们。”
她偏过眸，看了谢惟治一眼，“惟治，你去把他擒来。谢羡这人疑心病重得很，平时卧房里不会有人在。”
谢惟治点头。
时间紧迫，一株株找过去不现实，他正要转身，路知微忽然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闻言，赤洛瞥了她一眼，忽而笑了：“丞仪，别担心。他身手好得很，尤其是在阴山历练以后，更胜从前。别说一个半残的谢羡，即便是年轻时候的谢羡，如今也敌不过他。”
知微抿了抿唇，目光躲闪了几下，嘴硬道：“不是担心。毕竟在皇宫大内，又不熟悉。”
“他若老马失了前蹄，被谢羡一掌废了，我还能勉为其难救他一把。”
谢惟治：“......你说谁老？”
赤洛不免失笑。
“好，那你们同去吧。我与之徊再瞧一瞧这些莲花，说不准能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嗯。”
路知微和谢惟治一同往殿后走去。
长寂殿后头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几盏疏疏落落的油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融为一体。
刚走了一段，谢惟治便笑着斜睨了她一眼，促狭道：“干嘛？担心我啊？”
路知微白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怕你毁我筹划罢了。”
谢惟治笑了笑，没接她这个话头，自顾自地又问：“在驿站里，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知微装傻：“醉什么？”
“还能醉什么？”
谢惟治一耸肩：“你想轻薄于我，又死要面子呗，便只好趁着酒劲装醉。勾得我心猿意马，半推半就之下......不就顺理成章了？”
他说着‘啧’了一声，假意埋怨她，“只是以后能不能把儿子放远一些？他太耽误事了。”
“谢惟治！”
路知微愠怒地看他：“我都说了，没有装醉。”
她语气冷了几分：“等这件事结束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既然已经死而复活了，就继续留在宁国做你的枢密正使。我要回北国。”
谢惟治才不搭理她。
“哎，我觉得你们姬家的字辈还挺好听的。你说......咱们第二胎生个女儿怎么样？”
路知微不理。
他偏头看她，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只是你上次生绥陵，我在宫外头都没看见，只听得宫婢报喜的声音。可妇人怀孕、产子，皆是鬼门关。我既想要女儿，又不想让你再受一番这个罪。”
“我在西甘时就听说，燕家有好些稀奇古怪的蛊虫。你说有没有一种蛊虫，是可以让男人怀孕产子的？”
知微无语：“......”
“不然你去帮我问问燕之徊？”谢惟治一脸诚恳。
她沉默了两息，咬牙道：“你怎么不干脆拿把刀阉了自己？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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