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叙旧吗？
次日一早，钱隽便要辞行回国。
天刚蒙蒙亮，客栈的庭院里还笼着一层雾气，枣树叶子上挂着露水，被晨风一吹便往下滴。
赵时臣站在廊下，换了一件干净的青灰色长衫，正与钱隽说话。
“回国后，劳烦钱大人转告岑相。就说出使途中，路过宁国雪州，特意给他买了新上的雪川嫩芽。等使团返京，我定与他秉烛夜谈，双手奉上。”
钱隽笑了两声，那笑声在清晨的庭院里格外清朗。
“岑相此生，最爱一个茶字了。前些日子还同下官说呢，说今岁北国产的雾山云茶没有去岁好。这不，赵相便给他买了这稀罕的宁国雪川嫩芽，真是心有灵犀啊。”
钱隽拱手：“赵相放心，下官必定转告。想必岑相听闻，定欢欣雀跃。”
赵时臣微微一笑，回了一礼：“我不在上京，朝中政务皆由他操劳烦心。自然是要带些礼物给他的。”
这时，路知微从后方廊道里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玄红骑装，马尾束在脑后，张兰亭随侍左右。
她走到庭院中央，看了看赵时臣，又看了看钱隽。
“这一趟来回，大约三个月后咱们也就回上京了。不必这么依依不舍。”她偏过头看向钱隽，“都收拾好了吗？”
二人纷纷转身行礼。
钱隽答道：“都收拾好了。魏娘子也已上了马车，在等着了。陛下可还要去与她说两句话？”
知微摇了摇头：“不必，该说的都说了。你一路上好生照应着她。不管是要去宁州，还是去不归岛，都妥善安排。”
钱隽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臣明白了。那臣恭祝陛下此行顺利。”
他直起身。
“臣与岑相及满朝文武，在上京城恭候陛下凯旋。”
路知微笑了笑，朝他挥了一下手：“好。去吧。”
钱隽朝赵时臣和张兰亭各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穿过庭院。
他走到马车旁，掀帘上车，车夫抖了一下缰绳，车轮碾过路面，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尽头。
看着钱隽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路知微收回目光，偏头对张兰亭和赵时臣说：“我们也走。”
赵时臣：“臣去准备。”
张兰亭点头：“猜到了陛下心急，早膳已经备好。陈嬷嬷放在了马车上，即刻便能走。”
“好。”
几人上了马车。
陈嬷嬷和盛明安一左一右坐在路知微的两侧，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蒸饺、两碗小米粥、几样小菜，都用厚布裹着保温。
马车缓缓移动起来，可刚走出不到半条街，忽然又停了。
知微坐在车里，手里的粥勺一顿，扬声问：“出什么事了？”
“前面有一位妇人，说路过此地，见到咱们的车驾，想与您面谈。”
赵时臣驱马上前，问：“您看是出来瞧一眼，还是直接把她赶走？”
路知微放下粥勺，朝盛明安使了个眼色。
盛明安会意，抬手掀开了半边车帘，晨光从外头一下涌了进来，将车厢照亮。
赤洛正站在前方，她一袭粉红衣裙，领口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裙摆垂在地上，身旁随侍的小姑娘正探头探脑地朝车里张望。
陈嬷嬷子看清赤洛的那一刻，整个人被吓一大跳，手里筷子夹着的蒸糕也掉了。
路知微觉着她有些眼熟，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记起来。
是......
大杨氏王妃，杨洛？
她曾经在谢惟治的书房里见过她的画像。
见状，赤洛朝她们扬起一个笑容。
“看来，是认识我的？正好，时间不多，就不需要多解释什么了。”她侧过身子，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车身朴素，没有徽记，车帘也是最普通的青灰色的棉布，车辕上坐着一个车夫，正低头理着缰绳。
“我也要去中州城。姑娘、嬷嬷，可愿同行一段，也好叙叙旧？”
闻言，赵时臣狐疑地上下扫视了一圈赤洛。
她与陛下，有故交？
他刚想开口，便听路知微说了一句‘好’，便带着陈嬷嬷下了马车，朝赤洛那辆素净的马车走去。
赤洛侧身让开，路知微踩着踏凳上了车，陈嬷嬷跟在后面。
车帘落下，将外头的晨光和几道探究的目光一并关在了外面。
众人在外头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晨光从檐角慢慢移到了庭院中央。
赵时臣站在廊下，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一直落在那辆马车的方向。
张兰亭靠着客栈门口的石阶站着，眉头紧蹙。
盛明安也在不安的来回踱步。
终于，车帘从里面被掀开，陈嬷嬷弯腰下车。
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在极力忍着情绪，扶着车辕站定，朝众人福了福身：“姑娘说，还想与那位娘子再多说几句话。吩咐了叫一道去中州，即刻出发。”
闻言，三人对视了一眼。
赵时臣忽然问：“盛大人，从前在谢家时，你见过这位夫人吗？”
盛明安摇头。
“从未见过。北国宫廷里可有这号人物？”
张兰亭也跟着摇头：“没有。但瞧这样子，陛下与她应当是旧识。既然陛下做了决断，咱们听命行事便是。二位大人以为呢？”
赵时臣不大放心，可也说不出更多反对的话。
“这些日子，咱们多注意些。尤其是陛下要喝的水、吃的东西，务必仔细查验。”
张兰亭应道：“赵相放心。我一路跟在车旁，不会离远。”
片刻后，三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朝百川镇的方向驶去......
——
从镇州城到百川镇，一共走了两天一夜。
这两天一夜里，路知微几乎都和赤洛待在一处。
车帘偶尔被风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几对坐，可她们谈话的内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陈嬷嬷守在马车外头，偶尔递茶进去，出来时也只摇头，什么都不说。
盛明安和赵时臣问过两次，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问，只按着路知微先前的吩咐，一切照常。
这一日午后，马车终于进了百川镇的驿站。
几面北国使团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远就能看见旗面上暗金色的麒麟纹路。
马车刚停稳，知微踩在车凳上，扶着张兰亭的手臂下了车。
脚刚踩上地面，便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喊声传来。
“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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