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清白，是活下去的手段
春和站在门内，目光落在路知微身上，像是一个在四周封闭的黑暗屋子里待了许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线天光。
她嘴唇发颤，泪珠子又一滴滴砸了下来，极力克制着情绪：“姑、姑娘……你真的来了？”
春和攥着袖口，咬着唇瓣，“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
毕竟，她这样毫无价值的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出手相救的意义。
她以为……
她不配。
见状，知微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说道：“你都说了信我，那自然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春和听了这句话，先是笑，笑着笑着又落了泪，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又笑了出来……
“嗯！”她重重点头。
绿裳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立刻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路知微一番，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试探和警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林家的人？”
她往前又逼了半步，“那你究竟是谁？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连珠炮似的问话砸过来，像是要把路知微所有的来路都一并堵死。
知微不急不恼，只平淡地回了一句：“你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还是更想知道，你们该怎么出去？”
这话一出，原本站在后头，低着头不吭声的几个姑娘瞬间都抬起了头。
她们的眼里都浮现出了按捺不住的希冀，以及……害怕。
一个姑娘壮着胆子率先开口，问：“那……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出去？”
路知微正要开口，绿裳却抢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头。
“鹊舞你疯了？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鹊舞被她一吼，当即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绿裳冷笑一声，言语中满是轻蔑不屑：“你一个不知来路的女人，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青州的知州府。你又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不过是区区一介妓子。好，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能帮我们出了这个门，但我们出了这个门又能去哪？再回青楼？还是去另一个州府的青楼？”
她心口一痛，声音也随之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就这副破败身子，又有哪个好人家愿意要我们？”
绿裳说的话虽说自轻自贱了些，可皆是事实。
身后那几个姑娘们眼中方才那些燃起的几分希望，也开始飘忽起来。
有人低声嘀咕：“绿裳说得也对……咱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另一个跟着叹气：“是啊，就算出了这个门，又能去哪？清白的身子都没了，谁家会要我们这样的……又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咱们……”
声音越说越小……
路知微也没有打断她们。
等她们安静下来，她才开口，字字清晰，清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世间女子，真的就只有嫁人这一条活路么？”
她顿了一下，环视周遭：“什么是清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才是真正的清白。身子的清白，是你们活下去的手段，难道没了这一层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们就找不到活路了？”
众人皆是一怔，绿裳看着路知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知微看着她们，“时间不多，具体的我不与你们多说。我只问一句——”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究竟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发烂发臭。还是想为自己，拼一把？”
屋里安静了一阵。
没人立刻答话，但也没有人再往后退。
——
与此同时，
知州府的花厅里灯火通明，石嬷嬷端坐在客位上，她穿着一身湖水绿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腰板紧绷。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可仪态却没有放松过一分一毫，面前的那盏茶从热气腾腾放到彻底凉透，也一口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扇半掩的屏风上，像是在数那上头雕了几朵牡丹。
又过了一阵，廊道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三宝人还未到，声音便已经抢先冲了进来：“哎呦哎呦！嬷嬷驾到，本官这上不得台面的知州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啊！前两日嬷嬷来，本官就说要留您用饭，嬷嬷怎么不肯，今日总该赏个脸吧？”
他大步跨进门槛，衣袍系得还是不太齐整，像是匆匆套上的，脸上堆着笑，忙着把袖口往下扯平。
石嬷嬷等他站定，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老奴参见林大人，恭问大人安康。”
林三宝嘿嘿笑了两声，“不敢不敢。石嬷嬷可是王爷的奶母。都说奶母半个娘，我怎么敢受您的礼？快快快，我这便吩咐人去置办席面！”
石嬷嬷却一下直起身：“大人客气了。只是眼下已近子时，再用膳饮酒，怕是要伤了身子。”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客套，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林三宝的笑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被他压了回去，哈哈干笑了两声：“嬷嬷说的是，说的是啊。”
接着，他又搓了搓手，“那嬷嬷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自然是有的。不然，也不敢深夜叨扰大人的好事。”
石嬷嬷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口里取出一块红牌，递到他面前。
林三宝接过红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眼看了石嬷嬷一眼，满脸困惑：“嬷嬷，这不是在织女庙里挂着要给王爷择选正妃的牌子吗？怎么……”
石嬷嬷耐心地解释道：“大人不需要知道太多。老奴只是来告知大人一声，老奴选中了这位姑娘，做肃州王府的下一任王妃。”
林三宝眼睛一瞪，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红牌。
这人谁啊？
谢谢？
这么客气的名字？
石嬷嬷稍稍叹了口气，说道：“可惜的是，这位姑娘写完这牌子便匆匆离开了，寻不到踪迹。老奴在青州城里人生地不熟，此事事关重大，定要办妥。故而，寻人一事，恐怕还是要劳烦大人出力了。”
林三宝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红牌，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些。
他抬起头，笑了笑，语气比方才稳了几分：“嬷嬷放心，人只要还在青州城，本官就一定能替嬷嬷找出来。”
石嬷嬷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林三宝一拍大腿，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连声应道：“嬷嬷可别千万别不信！这样……这样，本官这就去安排人手，天亮之前定有消息！”
他说着，脸上笑意未减，话锋却微微一转。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本官今日听闻，肃州城里但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可都去织女庙挂了红牌。”
“既然嬷嬷已经替王爷做了决定，那剩下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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