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把衣裳穿好
林三宝转身回了屋，不过片刻便穿戴整齐推门出来，快步穿过二门，消失在了黑夜里。
那一边，路知微正要跟上去，屋里忽然传来一道尖厉的叫嚷声——
“该死的小贱蹄子！她倒是好命得很！方才林大人说了，今儿被扰了，没兴致了，要将还没被破瓜的那个，直接送去肃州谢家！”
另一个声音跟着接上，酸得像喝了一整坛的陈醋：“送去给肃州王？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咱们在这儿熬了多少年也没轮上的好事，她倒是一来就捞着了！”
接着，是一个穿着桃红抹胸的女子嗤笑一声，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刻薄无比：“咱们这地方，哪一个不是从十二三岁就开始接客，熬到二十出头都未必能进得了大户人家的门。”
“她倒好，来这儿三四年连身子都没被破，就被林大人亲自点名送去谢家！”
“我当年也是刚满十三就被破了瓜，那晚疼得连路都走不动，第二天还得继续接客。她呢？清清白白地进了谢家的门，就算做不了正妻，那也是正经主子，往后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姨娘？”
“我们这些人，熬到死也等不来这样的命！”又有人插话，语气更加恶毒。
这话一出，便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顿时炸开了。
几个女子纷纷朝着春和围了上去，阴阳怪气地接话道：“那她可真是好算计。我们这些人，只知道听话、陪笑、伺候人，哪有这样的心思？”
“虽说伺候男人是不假，可她伺候的是肃州王。咱们伺候的是谁？林三宝那头死肥猪！就算伺候得再好，也不过是人家酒池肉林里的一条鱼，是被千人骑，万人睡的东西罢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将污言秽语朝那个墙角瘦小的身影砸过去。
春和被吓住了，一直在不断后退，硬是被她们给逼到了墙角。
她的背抵着冰凉的花墙，前面围着一圈带着酒气与脂粉香的女子，各种难听的话语层出不穷，字字句句都在往人的心口扎去。
春和被说得缩着肩膀，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泪珠一直在里头打着转，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闭着眼，缩在墙角里。
路知微就站在窗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手紧抓着窗框边缘，接着又轻轻松开。
其实，若真的想要救人，她完全可以立刻翻窗进去，一把拉住春和带她离开。
毕竟这座知州府里连几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她有把握不惊动任何人就把她带出去。
可她没有动，只是站在窗外，安静地看着，她想看春和自己的决定。
她救得了她这一次，救不了她一辈子。
这世上，没有谁会是谁一辈子的靠山。
剩下的路，终究要自己迈出去才算数。
她等了一阵子，没看见春和有什么动作和反抗，于是就在她准备离开之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知微转过头，只见屋子里，春和猛地推开站在她面前那个绿裳，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像一只被劲敌逼到了墙角的小兽终于忍无可忍，亮出了血淋淋的爪牙。
“对！我就是不想去伺候林三宝！可我也不想去谢家给人做小妾！”
她转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方才那几个尖声嘲讽自己的女子，带着一点哭腔，声音陡然一下拔高：“可难道，难道你们就愿意不成？但凡有半点活路，难道你们愿意进这青楼？愿意去伺候林三宝那样的人？谁又愿意，谁又甘心去给人做妾？！”
春和她喘着气，泪水沿着面颊滚落下来，“你们都不愿意！那为什么自己跌进泥潭了，还非要把别人也一道拽进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就不能一起走出去啊？”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人再开口，也没人再去接话。
走出去？
怎么走出去？说得容易，这些年从青楼，从林府偷跑出去的女人还少吗？
哪一个不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最后被老鸨打得就剩下那一口气时，还要被扒了衣服，扔去乞丐窝……
绿裳站在几步外，看着春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的酒杯倾斜了一下，酒液沿着杯沿滴落。
春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像是要用那点疼痛来让自己站稳。
她知道，就算今天把心里话喊出来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今夜，她没有跪着走出这间屋子。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就在众人陷入一阵沉寂之际，木门再次被推开了。
屋里那几个女子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听见门响，她们还以为是林三宝又折返了回来。
这几个月下来，她们已经被迫形成了下意识动作。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起来，她们慌慌张张地扯下身上的浅纱薄裳，下意识地往床帐那边退了一步。
绿裳更是已经把手搭在了衣襟上，正要往下拉，忽然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她的动作一下停住。
可从门外走进来的身影却不是那肥头大耳的林三宝，而是一个身量纤细、面容清冷的陌生女人。
她穿了件素色外衫，眉眼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错愕的众人。
片刻后，她移开目光，侧身将门合上，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知微背对她们，说了一句：“林三宝暂时不会回来，将衣裳穿好。”
有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迟疑着将衣袍重新裹紧自己。
绿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将肩头滑落的纱衣拢了拢，软着声音问道：“敢问姑娘是府上的哪位？我们这儿……”
她顿了顿，犹豫踌躇地说：“我们……我们这儿正在伺候林大人，林大人方才有事出去了，姑娘若是寻他……是不是先去前厅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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