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果然是沈汝玉

钱隽不解：“殿下，沈掌柜不是您在宁国时认识的吗？按理说，他与北国不该有牵扯。”

知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抿：“总觉着不对。事关国玺，还是谨慎为上。”

“是，臣明白了。”钱隽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她坐在铜镜前给自己上妆，将最后一支玉簪插入发髻，定定地看着镜中人好一会儿。

不是她不信沈掌柜，记得当初仁心医馆开张头几个月，根本没什么生意，她身上也没那么多的金银能再砸进去。

是沈掌柜，不仅不要工钱，还自掏腰包帮她付了药童们的工钱，甚至卖了自己的屋子和田地，硬是又撑了三个月，才终于迎来了起色。

沈掌柜对于她，就像是一个长辈，是她和惊蛰在中州城里，为数不多的可信之人。

知微推开门，往四海馆地窖的方向走。

等她到时，张兰亭已经在地窖口等着了。

他怀里还抱着一件金红色莲纹大氅，灯火映在料子上，泛着一层厚重温润的光。

他见知微过来，便迎了上去，将大氅抖开，披在她肩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

他熟练地帮她用系带在领口处打了个结，又整了整肩线。

动作自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二人一前一后走下地窖的石阶。看守的禁卫见路知微下来，躬身行礼，得了她的示意，立刻退了出去。

地窖里阴寒逼人，潮气从四面八方渗出，墙壁插着几支火把，火光在阴风中瑟瑟发抖。

角落里堆着几大块冰，白蒙蒙的寒气缓缓升腾。

燕王被锁在最深处，手铐脚镣拖在地上，活动范围不过三尺见方，整个人蜷在墙角，头发散乱，十分狼狈。

安平侯、邓懿、王和之的尸体停放在另一侧的冰堆中间，身上覆着白布。

路知微停在了距离燕王三步的地方，低头看他。

燕王没有反应，目光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锦盒，上面雕着繁杂的云纹，打开铜锁扣，里面是一粒黑褐色的丹药。

她将锦盒递给张兰亭：“喂他服下，我有两句话想问。”

张兰亭接过来，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眼知微，迟疑发问：“殿下不是说，燕王被下的是西甘秘术天人蛊？被吞噬大脑后就没有意识了吗？”

“噢。”

知微漫不经心道：“我骗你们的。”

张兰亭：“......”

“天人蛊只会寄生人脑，使人痴呆，但不会吞噬大脑，也并非无解。这颗丹药，可以让他短暂清醒。”

皇家内斗，难道光彩吗？

燕王若清醒着，高达、钱隽、赵时臣定会去审。等人被送回上京后，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又要轮番去审。

万一再审出点他当年和父皇、母皇、张家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流传出去，又是坊间一段津津乐道的话头。

张兰亭点了点头，蹲下身，将那颗药丸喂进了燕王嘴里。

不过几息的工夫。

燕王涣散的目光开始一点点凝聚，他抬起头，目光从张兰亭身上又移到路知微身上。

知微主动开口：“王叔，还认得我吗？”

他嘴角微动，扯起一抹苦笑。

“当年......你母皇登基，为了震慑成王一众，以莫须有之罪囚禁了本王六个月。”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放我出去时......是她亲自来的，还带着张肃之。”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一丝亮光闪过：“那时，他们二人穿的衣裳颜色......也是这样的。”

“其实我不明白，王叔这么深的执念究竟是怎么来的。”

知微好笑地看着他：“母皇这一生，揽尽天下美男，她宠过张家兄弟，也或许爱过父皇。可唯独对王叔，没有半点情爱可言。”

她斜睨着燕王，讥嘲道：“况且，我看王叔也不是什么受了情伤之人呀。”

“你立了正妃，娶了侧妃，纳了姨娘，收了通房。儿子女儿也生了满满一院子，怎么看也不是为了她守身如玉的模样，如今，却又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燕王的眼睛一下瞪大。

路知微冷笑：“你分明知道母皇对你无意，却非要去臆想你们是一对被棒打的鸳鸯。你觊觎女皇，不知尊卑，以下犯上！”

她逼近一步，字字扎心：“姬弘肆，你的这份感情，真是令人作呕！”

“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燕王大怒，挣扎要站起来，可他脚筋被挑，整个人趴在地上，就像一只蠕虫。

“她心里的人一直是我！在西甘草原，在上京皇城，我们生死相依！”

张兰亭上前一步，一只手拦在知微的身前：“殿下小心。”

“所以，”

知微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你为了报复，于是潜入紫宸殿，偷盗天子玺绶，意图发兵篡位，是吗？”

燕王愣住了，他盯着路知微，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忽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在笑声中断断续续地冲出来，“原来如此！本王说安平侯这帮蠢货怎么敢背叛本王！原来是有人在背后递了刀......”

“北国十几代帝王传下来，从没有说哪一个皇帝丢过天子玺绶！此乃列祖列宗震怒，他姬丞佐得位不正！”

“而你，也注定坐不上帝位！”

张兰亭上皱了皱眉，往前半步：“放肆，殿下在问话，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燕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将目光移到张兰亭身上，怒火覆上眼眸，“凭你也配训斥本王？”

“你和你爹都是一路货色。世代男宠，以色侍人，本性腌臜！当年，张肃之跪在燕则宁脚边摇尾巴的样子，本王至今还记得！你倒好，连摇尾巴的样子都像极了他。”

燕王又看向路知微，面容狰狞：“你和你母皇也是一样！对你真心的视而不见，偏偏就喜欢这种以色侍人的玩意儿！”

“姬家要完了.....！北国要完了！”他仰起头，看着地窖顶部的石壁。

“姬丞仪，这是你的报应！你谋害祖母，炸毁陵寝，如今又来弑杀亲叔，你不得好死！”

路知微站在他面前，金红色的大氅在昏暗之中像一团正安静燃烧的火。

她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眸沉静如水，一片漠然。

“谁说本宫杀了皇祖母？”

她语气极快，“你可有证人？”

燕王一下气笑，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有脸要证人？！”

“你从避暑山庄回来的那一日，亲口同姬丞佐和沈汝玉说的话你全忘了不成？你还敢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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