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公鸡拜堂

谢惟治偏过头，看了东盛一眼。

东盛硬着头皮继续说：“先不说秋姑娘有没有那个能力绑架姑姑。单说姑姑落水后，为何第一个找到人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秋姑娘？这后面，必定有人指点。”

这一点，谢惟治也察觉到了。

奈何秋月白死也不肯透露半个字，非要他娶了她，才肯将路知微的下落说出来。

谢惟治冷声：“赵时臣在不在她身边？”

“......在。”

话音刚落，谢惟治当即狠狠一拳锤在了书案上。

她真是胆儿肥了！

竟敢和赵时臣私奔！

砚台落在地上，碎成几瓣，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窗外一道轰隆惊雷随之劈下！

谢惟治转身，烛火在他脸上明暗交替：“马车上一定是常氏和路知鲤。你亲自带队去追。把人截住，给我带回来。”

“是！”

暗探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人刚走，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陈嬷嬷。

她端着茶盘走进来。

“大公子。”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砚台碎片，小心绕过去，将茶盏放在书案上：“秋姑娘说明日就要成婚，她有些紧张，心口疼得紧，想请公子过去瞧一瞧。”

谢惟治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口疼就疼着，受不了可以死，死了就不疼了。”

这三年，因为那次救命之恩，他几乎将秋月白举到了众星捧月的地步，就连秋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可不知怎么，他最近总是梦见当年那个女子，她的面容轮廓在一圈圈迷雾下渐渐清晰。

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子，并不是秋月白。

可他又确确实实地记得。

她说，她叫月白。

谢惟治看着书案上摊开的那张地图，显然不打算再理会这件事。

马车是往北边去的？

她若要去宁州，应该往西北方，从遮风谷走，再转水路才对......

东盛在一旁使眼色，示意陈嬷嬷赶紧退下吧，可嬷嬷故意装瞎不看东盛，非但没退，还往前迈了两步。

“大公子。老奴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

陈嬷嬷深吸一口气：“秋姑娘她......她也是一片真心对您的啊。这些年来，她心里头装的是谁，咱们都看在眼里。”

“否则三年前，人家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从外头回来以后，非要为了您哭闹着要改名呢？”

话说到这里，陈嬷嬷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闻言，谢惟治的动作一下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地图上的某一点，一动不动：“改名？改什么名？”

陈嬷嬷一下捂着嘴，赶紧低下头，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老奴多嘴！老奴胡言！大公子您就当没听见，老奴这张嘴，真是越老越没把门的了......”

她说着就要往后退。

“站住!”

谢惟治厉声喝斥。

陈嬷嬷一下僵在了原地。

谢惟治从书案后面绕出来，一步步地走向陈嬷嬷。

危险的气息瞬间覆盖了下来。

他走到陈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抑制的暴怒。

“把话说清楚。”

“不，不......大公子，老奴不能......”

陈嬷嬷脸上全是惊恐。

“秋月白，不叫秋月白，是吗？”

每说一个字，谢惟治就往前逼近一步，

陈嬷嬷已退到了门边，后背抵着门框，再也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对上谢惟治的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奴......也就知道一个大概。”

“具体的事，真不清楚。这事极隐秘，谢家上下，恐怕只有四夫人最清楚了。”

谢惟治脸色阴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往后退了一步。

陈嬷嬷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个礼，逃一般地退出了书房。

她冲出去的那一刻，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大公子和地狱修罗的区别，也许就是一个活人，一个死人了吧？

陈嬷嬷往后瞧了一眼，见书房再没有别的动静后，才舒了一口气往回走，她打开手心，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这是一只海东青送来的。

上面写着一句话——‘将秋月白改名之事，告知谢惟治，引导他去找四夫人’。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字迹，是知微。

看来，她是铁了心的要毁了秋月白。

陈嬷嬷按下心绪，脚步更加快了一些。

孩子，只要你平安，嬷嬷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东盛站在谢惟治身侧，欲言又止。

“东盛，”他哑声开口：“你走一趟四房的院子，将四婶和谢惟城喊来。即刻就去。”

——

第二日，天还没亮。

整个谢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昨夜挂上去的红绸被雨淋了一整夜，颜色洇得深浅不一，湿漉漉地垂着，耷拉在廊柱和门楣上。

东盛站在瑞雪院门口，撑着一把油纸伞，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身后，停着一顶小轿。

青帷素顶，没有半点喜气，四个轿夫也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大门开了。

开门的是秋月白的贴身丫鬟青禾。

她往东盛身后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了：“东盛小哥，这......这怎么......”

东盛没接她的话，漠声道：“吉时已到，去请秋姑娘上轿。”

内室里，

秋月白已经穿上了那身破旧的婚服，她一直在往窗外看，天色始终要死不活的，像是怎么也亮不起来了。

青禾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姑娘......谢家欺人太甚！”

“东盛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可是......只有一顶小轿，连个吹喇叭唢呐的都没有，更别说仪仗了，静得跟办丧事似的。”

秋月白眼睫轻颤。

这样的结果，她早料到了，可心底始终对谢惟治存着一丝幻想，没想到，他当真如此绝情。

青禾扶着秋月白出了瑞雪院。

从瑞雪院到花厅，一路没有仪仗，没有喜乐，没有鞭炮，更没有撒帐的孩童和拦门的亲戚。

花厅是谢府最大的厅堂，平日办的都是正经大场面。

可今日冷清得像一座废弃坟墓。

几排小厮垂手静立在原地，木然地站着，眼睛盯着地面，上座的两个位子全空着。

谢羡和小杨氏都没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从后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公鸡。

红冠金羽，脖子上还系了一朵红绸花。

小厮走到花厅中央，站定低头：“大公子吩咐了，今日与姑娘拜堂的，是这只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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