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两个疯子
“李伯，您说的是真的？那大公子怎么......”
李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转头望向正厅的方向，只见一串串红绸在阴风中狂舞，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赤蛇。
整个谢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深夜的瑞雪院，灯火稀稀落落地亮着。
小杨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摊着一件嫁衣。
嫁衣很旧，泛着霉味，针脚粗糙，缎面早已失去了光泽，绣的凤穿牡丹有好几处都脱了线。
半个时辰前，谢惟治遣人将这嫁衣和秋月白一起送来，连个锦盒都没有，就被一个粗使婆子随手搭在胳膊上。
谢惟治还让人带了话，说秋家不会再有翻身之日了，明日大婚，秋月白也无需从秋家走，一顶轿子从瑞雪院抬出去便是。
从瑞雪院抬出去？
连花轿都不从娘家发，这是娶妻？
连纳妾都不如。
“秋家也同意了？”小杨氏皱眉发问。
陈嬷嬷点头：“秋家的廷公子犯了事，把柄就捏在枢密院手上。大公子发了话，究竟是要儿子，还是要女儿，让秋家自行抉择。”
小杨氏冷笑一声。
果然是谢惟治一贯的风格。
她偏过头，透过半开的窗扇望向外头。
院子里，几个小厮正踩着梯子往廊柱上贴喜字。
喜字，到处都是喜字。
红彤彤的，很是刺目。
“简直是疯了。”
小杨氏紧皱眉头，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拿一个诸事不宜的大凶之日当婚期，半夜三更逼着满府上下去挂红绸、贴喜字，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陈嬷嬷站在一旁，垂着手，没敢接话。
小杨氏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嬷嬷脸上：“路知微落水之后是死是活，有消息没有？”
陈嬷嬷摇头：“王妃，这事......大公子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议论。老奴托了好几个人去打探，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晓得裴家那边还在捞，五城兵马司的人把护城河全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小杨氏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往后一仰，靠在软榻的引枕上，闭上眼，手指捏着眉心，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陈嬷嬷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小杨氏便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榻沿上，震得茶盏‘哐当’一响。
“死了也好！”
小杨氏声音陡然拔高：“她托你交给我的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屁话？活该死了清静！”
昨日，陈嬷嬷将信递到她手上时，她还以为路知微终于要拿出什么像样的筹划了。
她甚至屏退了左右，端端正正地坐好才打开。
满心以为她能在信里写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谋划来。
结果呢？
信上就写了一句话。
‘二公子的世子之位，其实不必争夺。王妃大可直接开口问大公子要，他一定会给。’
她当时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错了。
甚至还把信凑到灯下又看了三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气得她当时直接砸了一套大玉川先生。
“谁家世子位是要来的？！”
小杨氏一想起来就火冒三丈：“简直是放屁！”
外头贴喜字的小厮们齐齐一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她说得轻巧，开口去要？”
小杨氏冷笑一声：“肃州王府的世子位，那是能要来的东西吗？那是圣旨，是兵权，是祖宗家法！她当是在菜市口买菜呢？你开个价我就给你？”
“还说什么大公子不会争？”
“她凭什么这么说？她以为她是谁？她又以为谢惟治是谁？笑话！把王府世子位拱手让人的，那是圣人，不是谢惟治！”
“王妃......”
陈嬷嬷终于开了口：“老奴多嘴一句，知微丫头不是说空话大话的人。她在大公子身边待了三年，兴许......兴许真比咱们更了解大公子。当然，老奴也不是说她就对了，只是......”
“只是什么？”小杨氏蹙眉。
陈嬷嬷退后一步：“王妃不妨仔细想想，大公子这些年在家里头，什么时候争过？
王妃细细回想，还是觉得不对。
即便谢惟治已官至三品大员，手握重权，仕途一片坦荡，可肃州王这个爵位可不仅仅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兵权和封地。
谁会嫌手中权力多？
谁会嫌朝中地位高？
人，总是贪心不足，欲比天高的。他现下如日中天，是新贵权臣，亲王爵位和谢家大权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这朵花，分明可以自己拿下，他凭什么要让给旁人？
“罢了，再去打听。”小杨氏的声音逐渐恢复平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陈嬷嬷退下，将那件嫁衣去拿给秋月白。她走后，小杨氏猛地攥紧双拳，指节咯咯作响。
“疯子！”她咬着牙：“两个全是疯子！难怪能看对眼！”
——
存熹院里，
烛火被从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晃动。
谢惟治一袭玄袍，身形精瘦，他背对着书案，站在窗前。
窗外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劈开，将整间屋子照得惨白。
暗探跪在书案前回禀：“大人，属下在城外的九里庙发现了知微姑娘的踪迹。有一辆马车从后门离开，往北去了，属下跟了一段，车上至少有两个人。但......知微姑娘没有走，还在庙里，有两女一男留在她身边。”
谢惟治偏眸，冷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找到了，她人呢？”
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气，将廊下的几盏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暗探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连擦一下都不敢。
“属下带人潜伏时，不知怎么回事，林间忽然起了一阵大雾。”暗探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荒谬，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
“那雾来得又浓又快，三丈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等雾散开......人就不见了。”
谢惟治眸光陡然一沉。
东盛站在角落里，拧眉：“雾？这个季节，这个时辰，哪儿来的雾呀？”
东盛看了看谢惟治的面色，斟酌了一下：“公子，要小的说......知微姑姑的行踪，恐怕还得问秋姑娘。”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101/547368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