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诡异的婚礼

不迟方丈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燕夫人。丞仪她......是不记得了吗？”

“是。关于北国的一切，她全忘了。”

常氏点了点头：“三年前，我们跟着流民一起来到了中州城外，知鲤生了一场大病，高烧烧得浑身滚烫，叫都叫不醒。丞仪急得没法子，说她认得草药，便出门去找。”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绑架丞仪的那几个燕无疾的心腹竟一直追着我们来到了这儿。丞仪去了两天两夜，我急坏了，可知鲤又离不开人，只能拜托同行的一些好心人去找。”

“最后，她是被人给抬回来的。说是在悬崖底下的一片水摊碎石地里找着的，后脑磕得全是血，身上刀伤、剑伤、淤青连成一片，没一块好肉。”

“手里还死死攥着给知鲤治病的草药。”

常氏抹了抹眼泪：“一开始，我只以为她是遇上了山匪强盗，幸而我北国尚武，不管男女，从小习武傍身，这才侥幸活了命。”

“可是，当我给她处理身上伤口时......发现有两处刀伤的形状分明是燕家军特有的长燕刀的刀尖才会留下的痕迹，还有一处剑伤是北国禁卫军特有的痕迹......”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那时我才知道。燕家和姬家，都不想我们母子三个活下去。”

“于是，丞仪醒后，见她失去了记忆，我便编了一套故事给她听，要她想办法去中州权势大的家族里，这样北国那些人的手，才伸不到。”

听到这里，路知微也差不多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常氏，嘴角忽然扯开了一抹自嘲的冷笑。

“所以，您一直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为了活命而委身谢惟治。是因为，我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不是的。”

不迟方丈开了口，解释道：“常氏待你与丞佐、丞佑兄妹三人视如己出，百般疼爱。这也是为什么今上登基后，没有囚禁燕之徊，还给了她郡主身份的原因。”

话音刚落，常氏便猛地扑了过去。

她赤红着一双眼睛，嘶声吼道：“什么！之徊她......我的之徊她还活着吗？！”

“活着。”

赵时臣微微叹了口气：“起初，以我父亲为首的一众老臣皆上奏要陛下处死燕之徊，告慰先帝之灵。是陛下力排众议，保下了她。”

“后来，之徊郡主告诉我们。当年燕无疾的几个心腹为了自保，劫持了长公主，却意外在上京城外遇见了夫人您。您不忍殿下受苦，于是苦心和佞贼周旋，又是之徊郡主趁他们昏睡，将殿下从麻袋里放出来，自己替了进去。”

常氏听完，当场痛哭。

她说：“之徊虽是女子，却也知她父亲......的确犯下重罪。当时，当时她说她长丞仪一岁，要保护她。她说爹爹对不起姑母，对不起丞佑。为人子女，当替父赎罪，于是......”

“我知道当时也是同意了的。可，可......”

常氏哽咽，“可每每我看向你时，之徊的面容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之衡和之律的死状更是如此！”

“我知道，这是你舅父罪有应得！燕氏一族的上百条人命，是被他给活活害死的！”

“可这人啊......就是天生的劣根性。我明知真相，却......却还是下意识将所有的不满、痛苦，和仇恨加之你身.......”

常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路知鲤双目充盈泪水，不敢去问母亲，也不敢去拉阿姐，只能在一旁小声抽泣。

盛明安和惊蛰默默地消化着一切，而身为事件中心的路知微，静静地低头看她。

赵时臣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路知微，继续道：“殿下。臣有一事不解，方才谢惟治分明都追上来了，怎么就又走了呢？还带了秋月白一起？”

知微瞥了一眼他，眸光冷得让赵时臣不敢抬头。

她说：“秋月白想杀我，我自然不能留她。故而，在小赵大人的计谋上又加了一层，小赵大人想知道吗？”

“臣不敢。”

赵时臣立即低头。

知微没理，接着说：“谢惟治见我逃了，定然暴怒。秋月白不是想做他的妻子吗？我成全她，就让她和谢惟治说，说我被她给抓了，如果他不和她成亲，她的人会立刻杀了我。”

不迟方丈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接话道：“你是觉得，子陵不会受她要挟，会将她带回去，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她？”

知微抿唇，点头。

“老衲以为不然。”

不迟方丈笑了笑：“丞仪，你似乎有些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知微疑惑，不解。

赵时臣眸光一动，立马说道：“不如，王爷您辛苦走一趟，先带这四位去楚州落脚。我陪着殿下，看着秋月白死了，再赶去汇合？”

常氏一听是不迟方丈护送，连连点头。

知微凝视了赵时臣一眼，见他一脸诚恳，便没反对。

赵时臣又去后头将绑了的小海带出来。

“往后山走一里路，有一辆大些的马车，诸位先行一步，我等随后便到。”赵时臣拱手弯腰。

快走时，惊蛰和盛明安突然说要陪着路知微一起，赵时臣原是不肯的，可知微点了头。

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远处的天际压着沉甸甸的乌云，电光偶尔在云层深处闪过。

知微站在窗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干了，散散地垂在肩后，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赵时臣声音微哑。

“臣知道，您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其他的，都是陈年旧事了。您只需要知道，陛下他......很想您，北国，需要您。”

“每年殿下的生辰，陛下都会去长乐宫坐一整夜。那宫殿一直空着，没人住，陛下从不许人动里面的东西。殿下用过的笔、描过的字帖、玩过的布偶，都还在原处。”

知微偏过头，看了赵时臣一眼，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究竟是恨，还是怨，还是欢喜......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快下雨了。”

——

与此同时，肃州王府内，灯火通明。

已是亥时，整座城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谢家亮得恍如白昼。

十个仆役扛着梯子、捧着红绸，手忙脚乱地爬上爬下，挂灯笼、系绸花，往门楣上贴喜字。

几个小厮趁管事的走开，凑在廊下歇口气，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嘀咕。

“我说，这也太急了吧？明儿就要娶，今晚上才挂红绸，满打满算连三个时辰都不到”

另一个圆脸小厮蹲在地上，东张西望了一圈：“你懂什么，是大公子亲自吩咐的，说明儿是吉利日子，非娶秋姑娘不可。”

“呸！”

花房的李伯正捧着两盆蔫蔫的月季过来，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满是不屑。

“明儿是个鬼的吉利日子。”

李伯啐了一口：“我翻了五十年的黄历，就没见过这样的凶日。诸事不宜，大凶！便是棺材铺子，都不会挑这一天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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