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插翅难越，吴军弃船登陆
江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火墙，封锁了去夏口的航道，顿时让吴军船队乱作一团。
行驶在前面的十几艘战船吓得连忙降下风帆，桨夫们拼命倒划船桨，利用铁锚固定船身，好不容易才在距离火墙百余丈的地方停止了前进。
有些战船刹不住脚，狠狠地撞上前面的船尾，顿时引来一阵惊呼与谩骂，本来秩序井然的船队顿时变得乱糟糟一片。
留赞指挥脚下的楼船缓缓靠近吕蒙的帅船，站在甲板上，扯着嗓子高喊。
“大都督，前面有火船拦路，后面关羽的追兵即将追上来，我军该如何是好？”
吕蒙稳定了一下沮丧的情绪，仔细朝前方打量，只见那些燃烧的船只体型都不算太大，看起来都是百姓用的民船，有渔船也有货船，远远不如战船坚固。
“为今之计，只能拼死冲过去！”
吕蒙大声回复留赞：“刘封用来封锁江面的都是一些单薄的民船，远远不如我军的战船高大坚固。
你立刻挑选二三十艘坚固的艨艟冲过去，争取撞破这些连在一起的火船，打开几段缺口，大军就能随后通过！”
“末将马上去安排！”
留赞答应一声，立刻挥动令旗，挑选了三十艘船体坚固的艨艟。
这些艨艟的船头包着生牛皮，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火焰，而且体型又尖又长，冲击力极强。
留赞将三十艘战船分成前后两个梯队，每队十五艘，集中在水道中央的一段区域，企图利用集中撞击的力量，强行撕开用铁索连接的民船。
“冲过去，回江东！”
伴随着一阵疯狂的呐喊声，第一批吴军战船再次升满风帆，借着湍急的水流，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的火海猛冲过去。
为了防止被大火烧伤，船上的吴军士卒纷纷用江水把全身浇得湿透，又用湿布蒙住口鼻，水手们躲在船舱内部，喊着拼命的号子，将船橹摇得飞快。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船队还没靠近火船，空气中就已经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浓烟与焦糊味。
几百丈的距离片刻就到。
“砰！”
“咣！”
十五艘战船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上了熊熊燃烧的民船。
几艘早已被大火烧得有些脆弱的民船，当场被包铁的战船撞得木屑纷飞，船体四分五裂。
吴班在布置这道防线的时候，不仅用铁索将七十多艘民船首尾相连，还在每一艘船的船头都抛下了沉重的铁锚。
虽然有几艘民船被撞碎，但粗大的铁索依然将两侧的火船死死拉扯在一起。吴军的艨艟虽然撞碎了民船，但许多船只却被水下的铁索和损坏的火船缠住，一时间无法航行。
民船上装满了浇过松油的芦苇，剧烈的撞击让无数燃烧的柴草飞溅起来，劈里啪啦地落在了吴军战船的甲板上。
松油具有极强的附着性，一旦粘在木头上，普通的江水根本扑不灭。
不过眨眼工夫，这十五艘冲阵的吴军战船便被陆续引燃，火势顺着船体迅速蔓延，愈烧愈旺。
“救命啊！”
“火烧进船舱了，快跳水！”
船舱里的吴军桨夫和士卒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身上着火的士卒惨叫着从船舱里冲出来，像下锅的饺子一般，纷纷跳进依旧冰冷的江水之中。
第一批十五艘战船，有八艘当场被火海吞噬，成了火墙的一部分。
但还是有七艘船体坚固的斗舰，靠着连续的猛烈冲撞，硬生生撞断了两根连接民船的铁索，顶着满船的火苗，从缺口处冲了过去！
“蜀贼的防线被冲破了，快跟上！”
跟在后面的第二批吴军战船目睹此景，顿时士气大振，毫不犹豫地顺着刚刚被撞开的缺口，鱼贯航行，迅速冲了进去。
但这些吴军还没来得及发出欢呼，突然发现前方居然又出现了一道更加高大、坚固的防线。
那是由五十艘战船组成的火墙，每艘船都坚固厚实，同样用铁索首尾相连，船上堆满了干柴，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冲进来的七艘吴军战船来不及减速，纷纷撞在坚固的火船防线之上。
“砰！”
“砰！”
面对铁索横江的坚固战船，强弩之末的吴军艨艟再也撞不动，纷纷停滞在两道火墙中间的水域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第二批吴军战船也紧跟着一头扎进了这个死亡口袋，前面撞不过去，后面又是熊熊燃烧的民船火墙，二十多艘吴军战船就这么被死死夹在了两道火海中间，进退不得。
火墙后方的吴班看到吴军居然冲进了两道火墙之间，当即挥手下令。
“给我狠狠地射！”
五千汉军立刻弯弓搭箭，隔着前面的火墙，朝着被困在火海中的吴军战船疯狂倾泻火箭。
无数箭矢越过火墙，像冰雹一样落在吴军的战船上。
前有火墙拦路，后有民船封锁退路，更有雨点般的火箭从天而降，这二十多艘冲进了火海里的吴军战船好似置身炼狱之中。
熊熊大火很快吞噬了船帆，烧毁了船橹，将整片江面烧得如同沸腾的油锅。
超过两千名吴军士卒在这片狭窄的水域里绝望地挣扎、哀嚎，无数吴兵被大火活活烧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一时之间，大江之上火光冲天，火焰蔽空。
上百艘船只在江面上燃烧，将向下的航道彻底堵死。
火焰倒映在江水之中，映得半边天空一片赤红，好似在天地之间架起了一座熔炉。
被烧死的和落水溺毙的东吴士卒不计其数，惨叫声和哭喊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完了，水道彻底堵死了！”
吕蒙望着前方那片无法逾越的火海，脸颊上的肌肉忍不住微微颤抖。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派出去冲阵的三十艘战船几乎全军覆没，船上的士卒更是如同坠入地狱，就算没有被大火烧死，坠江之后也会溺亡。
“大都督，后面关羽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马平从船尾飞奔而来，焦急禀报。
吕蒙急忙走到船尾向南眺望，只见上游江面上，无数战船乘风破浪，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吴军逼近。
“大都督，水路看来是走不通了，不如全军弃船登陆，翻越幕阜山前往武昌。若是再在此处耗下去，等关羽追了上来，咱们怕是要全军覆没！”
隔壁的楼船上，留赞扯着嗓子大喊，脸上写满了焦急。
吕蒙虽然有些心疼这些战船，但也能分得清孰轻孰重，如果被蜀军围歼了，这些战船照样都会属于刘封。
当务之急，还是走为上策，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愁没柴烧！
生死关头，吕蒙不敢再耽搁时间，当即扯着嗓子下令：“所有战船立刻靠向东岸，全军弃船登陆，只带兵器和干粮，顺着东岸赶往夏口！”
随着吕蒙一声令下，早已吓破胆的吴军战船再也不敢在江心停留，五十余艘战船纷纷调转船头，拼命摇橹，朝着东面的江岸抢滩登陆。
吕蒙的帅船第一个靠上东岸的浅滩，巨大的船身搁浅在泥沙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等到船板放下，吕蒙扶着船舷快速下船，跳入齐膝深的江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岸上走去。
后面的战船一艘接一艘靠岸，有的挤在一起，有的搁在了浅滩上动弹不得，船上的吴军争先恐后地下船，蹚着冰凉的江水向岸上飞奔。
场面混乱不堪，叫骂声和催促声响成一片，不少人在滩涂上摔倒，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继续跟着大部队向前奔跑。
不大一会儿功夫，五十余艘战船一窝蜂般靠上了东岸。
船上的一万三千多名吴军争先恐后地登陆，吕蒙顾不上整顿队伍，催促吴军快速前进，脱离岸边，以免关羽的追兵赶到后乱箭齐发，造成重大伤亡。
事已至此，吕蒙已经不奢求带多少人马回到夏口，只能带回一个算一个！
就在吕蒙率主力撤向东岸的时候，原计划从江心洲西侧穿过的孙韶，被迫率领身后的十余艘战船在西岸登陆。
蜀军的火船不仅堵死了江心洲东侧的航道，西侧的航道同样被堵死，孙韶带领的船队也无法通过。
吕蒙率领的主力船队一窝蜂般登陆东岸，把岸上挤得密密麻麻，孙韶的船队隔着五六里的宽度，就算跟过去，也没地方靠岸。
后面关羽率领的上百艘蜀军战船已经愈来愈近，孙韶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所有船只靠近西岸登陆，随我下船！”
在孙韶的指挥下，总计十二艘大小战船迅速停泊在浅滩，船上的将近三千吴军争先恐后地下船，跟着孙韶沿着江岸向西北逃命。
江心洲附近，一百多艘大小船只还在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把大江两岸照耀得如同白昼。
东岸的泥泞滩涂上，一万三千多名刚刚上岸的吴军借着火光的照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滩涂上跋涉。
队伍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建制，乱哄哄地向东面涌去，所有人都想着赶紧走出这片泥泞的滩涂，去前面找到大路，然后逃往夏口。
留赞跟在吕蒙身侧，裤腿已经湿透到了大腿根，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几乎是三步一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岸边浅滩上那密密麻麻的吴军战船。
那些战船都是东吴耗费无数钱粮打造出来的水师家底，如今却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横七竖八地搁浅在岸边。
留赞越看越觉得肉疼，忍不住大声嘟囔。
“大都督，把这些船丢在岸边实在太可惜了！不如末将带领几百人掉头回去，一把火将这些战船全部烧了，省的便宜了刘封和关羽！”
吕蒙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朝大江上看去。
借着火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关羽率领的蜀军船队正乘风破浪顺流而来，距离岸边已经不足两三里，很快就会靠岸登陆。
“来不及了！”
吕蒙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沮丧：“战船木料厚实，又常年浸泡在江水里，没有松油和火硝助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引燃。”
“你现在带人回去放火，不等火势烧起来，关羽的追兵就已经靠岸。到时候不仅烧不掉战船，留下的将士还会被蜀军一网打尽。”
留赞忍不住跺脚抱怨：“这可是六七十艘战船，其中还有三艘楼船。就这么拱手送给了刘封和关羽，这仗打得真是窝囊！”
吕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滩涂上的石头绊倒，旁边的马平赶忙伸手扶住。
吕蒙稳住身形，喘了几口粗气，无奈地拍了拍留赞的肩膀。
“正明啊，事已至此，只能忍痛舍掉这些战船了！”
“只要能把这一万多将士带回夏口，卷土重来，胜负犹未可知。船丢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唉——”
留赞叹息一声，知道吕蒙说得在理，只能将满腔不甘咽回肚子里，扯着嗓子催促身后的士卒加快脚步。
“快快快，都他娘的给我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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