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捷报频传，刘封夏口作壁上观

二月十五，夏口汉军大营。

帅帐之内，刘封手里握着一卷刚刚送达的帛书，一目十行地看罢，忍不住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一个邓士载，当真是用兵如神，深得兵法之精髓！”

坐在堂下的邓芝、吴班、关兴、张苞与傅肜等人见主帅如此高兴，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邓芝抚须笑道：“大将军，莫非是荆南那边传来了捷报？”

刘封笑着将帛书递给身旁的亲兵，示意传阅给众将，嘴里赞不绝口。

“士载派人从桂阳送来战报，他略施小计将步骘堵在香花岭，随后兵不血刃，于二月初八一举攻克了桂阳郡治郴县。”

“眼下他正在分兵扫荡桂阳治下其余各县，特派快马来请示下一步的用兵方向。

仅仅一万三千人马，孤军深入敌后，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拿下一郡之地，邓士载又立下大功了！”

书信在众将手中依次传阅，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与庆贺之声。

吴班拍掌赞叹：“邓将军年纪轻轻，用兵却如此老道，先断粮道再攻心，把步骘耍得团团转，实在厉害！”

傅肜也跟着夸赞：“恭喜大将军，桂阳既下，吕蒙便被斩断了一条臂膀，我军胜算更大了！”

其余诸将也纷纷向刘封道贺，帐内气氛一片欢腾，唯有张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焦躁。

算起来，自上月夜袭江南击破韩当大营，抢夺了吴军五十二艘战船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在这二十天里，刘封就像是忘了对岸还有吴军一般，始终在江北按兵不动，每日只是督促士卒操练水战阵法，从不主动出击。

对岸新任夏口主将朱然与戴罪立功的韩当憋了一肚子火，率领吴军船队到江北水寨外挑战了两次。

刘封丝毫不为所动，下令紧闭水寨大门，命弓弩手站在望楼和寨墙上用火箭拒敌。

朱然见讨不到半点便宜，强攻又怕折损战船，只能骂骂咧咧地退回南岸。

众将虽然严守军令，但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不明白大将军手握优势兵力与一百三十多艘战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保守。

其实刘封心中如同明镜，自有计较。

他内心深知，现在的天下大势是三国争霸，并非孙刘两家之间的对决。

灭亡孙权替张飞报仇固然重要，但如果为了争一时之气，在长江水面上跟东吴水师硬碰硬，哪怕最后打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旦汉军伤筋动骨，最后只能让实力最强的曹丕坐收渔翁之利。

因此，刘封的战略方针十分明确，在抢夺东吴地盘的同时，必须把本方的伤亡降到最低，唯有保存有生力量，将来才有足够的实力与曹魏争夺天下。

况且，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才是决定局势的关键。

因为张飞之死，只要刘备与关羽还活在世上，孙刘两家就绝无再度结盟的可能。

如果自己现阶段把孙权逼得太急，甚至直接兵临武昌城下，陷入绝境的孙权为了保住基业，就只剩向曹丕称臣一条路可走。

一旦魏吴再次联合，汉军在荆州的局面就会瞬间恶化。

所以刘封故意在夏口按兵不动，有意给孙权减轻压力，先集中力量鲸吞孙权在荆南的地盘，并设法吃掉吕蒙的荆州兵团。

只要别把孙权逼得狗急跳墙，面对曹魏的三路大军，孙权就会把江东的机动兵力投放到东线去跟魏军拼命。

让曹丕和孙权拼个你死我活，大汉在荆南闷声抢地盘，这才是最佳方案。

等彻底消化了整个荆州，再把十余万大军推到长江中游瞄准江东，这才是成本最低的灭吴之道。

在过去这一个月内，东线局势的发展完全印证了刘封的预判。

根据绣衣侯传回的密报，司马懿率领四万魏军一路向东横扫，接连攻破了庐江郡境内的几个小县城，如今已经兵临庐江治所皖城之下。

吴将潘璋倒也是块硬骨头，依托皖城坚固的城防闭门死守，司马懿强攻数日未能破城，双方目前正在皖城陷入了僵持。

而在濡须坞方向，曹休与张辽虽然依旧没能突破濡须水口，但战局已经出现了转机。

因为曹丕已经御驾亲征，带着许褚、王凌、臧霸、贾逵和吕虔等一众悍将，统率十万大军自寿春南下，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长江北岸的广陵郡。

此前，担任徐州刺史的吕虔，奉了曹操的命令在淮阴境内的洪泽湖打造了三百多艘战船，其中包括五艘体型庞大的楼船。

如今这支船队已经顺着淮水抵达广陵，这意味着东线的十万魏军具备了渡江的能力。

十万魏军陈兵广陵，而对岸的建业城内仅有吕范和贺齐统率的四万吴军驻守，防线压力剧增。

为了保住国都建业，陆逊不得不对兵力做出调整，他留下徐盛率领两万吴军协助朱桓继续死守濡须坞，自己带着丁奉引两万精锐顺江东下，火速返回建业坐镇防御。

濡须坞少了陆逊坐镇，兵力又被抽调走一半，曹休和张辽很可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魏军一旦突破濡须坞，就能顺着濡须水进入长江，从而与东路的魏军夹攻建业，到那时，就是孙权的末日。

看到三路魏军让孙权焦头烂额，刘封更加刻意放缓了对夏口的压迫。

他心里很清楚，孙权之所以能把武昌当成陪都立足，是因为武昌外围有庐江、濡须坞、夏口、赤壁以及柴桑这几座军事重镇互为掎角，呈众星拱月之势拱卫着武昌。

如果汉军现在不管不顾地孤军渡江去啃武昌这块硬骨头，且不说能不能打下来，就算侥幸攻克了，在没有拔除周边据点的情况下，武昌也只是一块四面漏风的鸡肋。

只要吴军水师截断江面，渡江的汉军就会瞬间被切断粮草补给通道，从而陷入死地。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步一步打，现在还不是攻打武昌的时候。

刘封收回思绪，走到帅案后落座，提笔蘸墨在帛书上快速写下回信。

他在信中详细指示邓艾，待彻底稳住桂阳局势后，留下少量兵马驻守郴县即可，由他率主力顺着耒水北上，与正在攻打零陵的魏延合兵，两军联手攻打长沙。

写罢书信，晾干墨迹，刘封命人把书信封好交给从桂阳赶来的信使，叮嘱道：“路上多加小心，速速返回桂阳，将此信交予邓将军！”

“小人遵命！””

信使双手接过书信，抱拳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信使前脚刚走出大帐，坐在下方的张苞便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堂下抱拳请战。

“大将军，邓士载仅凭一万多人马便拿下了桂阳，如今我军水寨里停着足足一百三十多艘战船，兵精粮足，完全可以拉出去跟朱然和韩当在江面上掰掰手腕。咱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夏口干看着别人立功吧？”

关兴也跟着站起身来，拱手附和：“威烈说得有理，将士们在营中休整了二十余日，早就摩拳擦掌想要痛宰吴狗，还请大将军下令出击！”

刘封看着这两个战意高昂的年轻将领，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行军打仗，讲究的是全局谋划，岂能因为旁人立功便自乱阵脚？夏口一线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

刘封目光如电，扫视着帐内众将，语气不容置疑：“传我将令，各营人马继续原地驻防。没有我的命令，无论是谁，胆敢擅自出战，一律按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见刘封把军法都搬了出来，关兴心头一凛，急忙低头抱拳：“是……末将遵命！”

张苞张了张嘴，想分辩几句，但想起此前在公安差点挨了五十军棍的教训，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闷不乐地抱拳应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生闷气。

压下了请战的苗头后，刘封唤来在帐外候命的岳川与岳泽兄弟，吩咐他们继续增派得力斥候，死死盯住庐江、合肥以及广陵三地的动向，务必要将魏吴两军交战的每一处细节及时传回大营。

时间在平静的对峙中又过去了五天。

二月二十日这天清晨，一骑快马背插三根红色翎羽，沿着汉水北岸疾驰而来，径直冲进夏口大营。

正在帐中研究舆图的刘封接过加急战报，拆开看完后，嘴角顿时扬起一抹畅快的笑意。

“哈哈……零陵也破了，魏文长也是不甘落后啊！”

书信中写道：魏延在萍洲大破步骘援军，随后于泉陵城外筑起京观震慑守军，迫使守将贾华弃城突围，最终在船坞设伏将其一举斩杀，彻底收复了零陵全境。

刘封掐指算了算，魏延自从正月初三从公安向武陵进军，用了一个月多点的时间连下零陵与桂阳二郡，可谓势如破竹。

这两个郡的总人口加起来一百七十万人，再次重新纳入了大汉的版图。

乍一看，似乎是吴军不堪一击，但仔细研究下大汉出动的武将阵容，其实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吕蒙手下也就朱然能够独当一面，结果还被孙权调到了夏口。

内政强于军事的步骘勉强算一个大将，其他的孙韶、陆凯、贾华、滕胤、陶基之流，充其量都是偏将水平，在历史上都是藉藉无名之辈。

而攻打荆南的蜀将有魏延、郭淮、邓艾，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就算是文钦、张嶷、胡遵也比贾华、陆凯要强出一截，更何况还有关羽、关平父子在巴丘牵制吕蒙。

这样的阵容，如果再拿不下荆南二郡，那就别谈统一天下了！

“哈哈……零陵和桂阳尽数落入我手，这下吕蒙真成了瓮中之鳖！”

刘封当即提笔给魏延写了一封回信，命他留下部分兵马平定零陵残敌、安抚地方，亲自统率主力顺湘水北上，与邓艾会合后，直接向长沙发起进攻。

书信写完，用火漆封缄装进信筒，然后交给使者携带，返回零陵交给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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