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上庸坐地炮，重归大汉怀抱
堵水岸边，魏军大营东南角。
这里是申耽所部的驻扎之处，张辽把他麾下的两千私兵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充当炮灰。
如果关羽军前来进攻，那申耽部必然会首当其冲。
这两千人是申耽最后的家底，当初在上庸城头折损了一千多人之后，他又从族中青壮里补充了一批，勉强凑够了这个数。
张辽吸取了申耽献城的教训，不敢让他守城门，但又不能弃之不用，只好让他镇守最前沿。
而且张辽在申耽营寨的后面又建了一道寨墙，这样就算申耽叛变，魏军也不会遭受到冲击。
对于张辽的安排，申耽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入夜之后，营寨里安静下来，只有巡逻的士卒提着灯笼在辕门附近来回走动。
申耽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申腾掀帘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兄长，范阳公的兵马到了北面，关羽在南面，张辽这回是真的走不掉了。”
申耽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凉水，没有说话。
申腾又道：“张虎今天进城清点粮仓，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如果魏军不来支援，他只能率部突围。”
申耽放下陶碗，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才道：“看来这片地盘，最终还得回到大汉手里。”
申腾苦着脸道：“上庸是咱们申家的根基所在，咱们若是离开了，那就像是上岸之鱼。”
“谁说我要离开上庸了？”
申耽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眺望。
堵水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南面汉军大营里面火把闪烁，远处的上庸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剪影横亘在夜幕之中。
“范阳公待我不薄。”
申耽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是李严这个奸贼把咱们逼反的，不是我们想要背叛大汉。如今范阳公亲至上庸，正是咱们将功赎罪，重回大汉的好时候！”
申腾大喜：“小弟也是这个意思！”
申耽返回案后落座，从行囊里拿出一张帛绢，提笔研磨。
“我要亲自给范阳公修书，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李严见死不救，想要拿我们申氏族人填坑，我迫不得已方才降魏。如今愿意将功赎罪，反正归汉。”
申腾抱拳：“小弟愿意去送信！”
申耽写了足足半个时辰，把自己投降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最后，他在末尾写道：“罪臣申耽，愧对范阳公知遇之恩，今愿肝脑涂地，以赎前愆。但凭范阳公差遣，万死不辞！”
写完晾干，申耽把帛书卷起塞进信筒，最后递给申腾。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被张辽的哨兵发现。”
“兄长放心！”
申腾接过竹简揣进怀里，悄悄出营。
夜色浓重，堵水两岸的山峦化作一片黑影，只有河面上偶尔闪过几道银色的波光。
申腾并不急着向北，出营之后借着杂草和灌木丛的掩护，借着月色向西走了七八里路，直到完全看不见张辽的营寨之后，这才折返向北。
此刻已是十月下旬，夜晚寒风呼啸。
申腾裹了裹身上的棉服，借着清冷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摸去。
作为土生土长的上庸本地人，申腾对环境了如指掌，唯一担心的是怕撞见魏军斥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火光，那是汉军大营外围的篝火。
申腾不用再担心被发现，加快脚步，大步流星的直奔营门。
“什么人？”
一声低喝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几支长枪从草丛中探了出来。
申腾立即站住，双手高举过头顶：“在下申腾，上庸太守申耽之弟，奉家兄之命求见范阳公！”
暗哨将他团团围住，搜去短刀之后，由两名士卒押着他进入大营。
刘封尚未歇息，正在帐中与邓芝谋划该如何逼迫张辽弃城退兵，听闻申耽的弟弟深夜求见，刘封顿时喜出望外。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来了吗！”
原来，刘封刚才的计划就是诱降申耽，让他放一把大火烧掉城里的粮食。
张辽没了粮食，不想让士兵饿着肚子，就只能退出上庸。
但邓芝不知道“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什么意思，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敢多问。
“你去把人带进来！”
刘封朝站在一旁的寇登吩咐一声。
“喏！”
寇登领命而去，片刻功夫，就把申腾带进了帅帐。
申腾一进门看到坐在上面的刘封，当即跪倒在地，双手将竹简高举过头顶。
“罪将申腾，代家兄叩见范阳公！”
刘封起身走上前接过申腾手中的竹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申校尉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
申腾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刘封。
刘封接过竹简，回到案前展开细看。
帐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内容跟刘封想象的基本上差不多，申耽肯定要为自己的叛变辩解，把责任推到李严头上。
看完之后，刘封把书信放在案上，抬头望着申腾，语气温和。
“申太守的处境，我心里清楚。李严此人心胸狭隘，排挤同僚，是他一贯的作风。”
“北门的仗打成那样，他坐拥六七千人马，连一个人都不肯增援，换了谁都会寒心。”
申腾听到这话，眼眶顿时红了：“范阳公明鉴，家兄实在是被逼无奈……”
“我知道。”
刘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申太守为大汉守了十多天城池，折损了一半的私兵，李严却见死不救，逼得你兄长被迫开城降魏。
申耽虽然有错，但情有可原，真正该死的是李严这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申腾闻言顿时热泪盈眶，又要给刘封磕头谢罪，被刘封阻止。
“你回去告诉申太守，只要他反正归汉，我保他全族不死，太守之位也照旧。”
“但他需要先立下功劳，才能将功赎罪！”
申腾急忙点头：“范阳公尽管吩咐，我申氏全族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封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双眸盯着申腾的眼睛，沉声问道：“城里还有多少粮食？”
申腾答道：“张虎今日清点过，大约还有两万五千石左右，最多能够维持半月。”
“甚好！”刘封拍案而起，“我要申太守火烧粮仓，让张辽无粮可用，只能被迫撤退。”
申腾咽了口唾沫：“粮仓在城里面，家兄的兵马在城外……”
“那就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刘封摩挲着下巴的胡须，沉声说道：“申太守在上庸经营了半辈子，城里到处都是他的人，想要放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火起之后，让申太守率部向北来投，本将自会接应。”
“小人遵命，这就回去禀报家兄！”申腾咬了咬牙，抱拳领命。
“去吧！”
刘封摆了摆手，“我等着上庸城里的大火，到时候自会全军出击。”
在寇登的护送下，申腾悄悄离开汉军大营，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
等申腾离开之后，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邓芝方才开口：“申耽此人反复无常，大将军就不怕他是诈降？”
“他不会！”
刘封端起茶盏，“申耽不是忠义之人，但也不是蠢人。张辽困在上庸，粮草将尽，援兵不至，任何一个聪明人都看得出来魏军大势已去。”
“申耽想要的是继续盘踞在上庸，并非想当大魏忠臣。他如果不想跟着张辽去中原，就只能重新回归大汉。”
邓芝抚须道：“此等反复无常的小人，应当尽早杀之！”
刘封端起茶盏：“先拿下上庸来之后，看他的表现再行论罪吧！”
“是！”
邓芝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回营帐休息。
天亮之前，一身寒霜的申腾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了申耽的营寨。
申耽一夜未曾合眼，听完申腾的转述之后，顿时喜出望外。
“只要范阳公肯保我，咱们申氏就能有活路！莫说让我火烧粮仓，就算让我刺杀张辽，我也豁出去了。”
申腾问道：“粮仓在城中西北角，有朱灵派遣的五百人昼夜值守。我军被关在城外，没有张辽的命令无法进城，不知该如何放火？”
申耽冷笑一声：“粮仓后面有一条暗渠，是当年我修城时候留下的排水沟，从城墙根下面穿过去，一直通到粮仓的后院。
后来粮仓扩建，这条暗渠废弃了，但一直没有堵死，我料朱灵必然没有发现。”
有句话申耽没有说，他当初留下这条暗渠，其实是为了盗窃粮仓中的国家粮食，中饱私囊，没想到此番却派上了用场。
申腾顿时大喜：“那就从暗渠钻进去？”
“从这条暗渠潜入，神不知鬼不觉，也不需要太多人手，更不需要与魏军交战！”
申耽狠狠地揪下一根胡须，低声将计划道来。
“你明天装病，去找张虎申请进城诊治。
进城之后，你从族中挑二十个胆大心细的，准备好引火之物，等到深夜从暗渠摸进粮仓后院。
等到子时泼油点火，然后再从暗渠原路退出，保证让朱灵都不知道粮仓是如何起的大火。”
申腾一一记下：“兄长放心，此事包在小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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