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郭淮归汉，张辽求生

午时，上邽东门缓缓打开。

杨阜、戴陵率领一百余名不愿归降的魏军将校与亲随，从东门鱼贯而出。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相貌瘦削，但腰间还挂着环首刀，走路的时候尽量挺直了腰板。

城外的蜀军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诸葛亮早已传下严令：东门放开一条去路，出城的只要不超过五百人，就不得阻拦，也不可出言辱骂。

赵云亲自带了一队骑兵在旁护送，还命人送上了三车干粮和腌肉。

杨阜走到赵云面前，拱手致谢：“多谢赵将军赠食！”

赵云在马上还礼：“杨别驾保重，希望将来在沙场上抓住我军将士，也要善待。”

“丞相之恩，杨阜铭记在心！”

杨阜拱手作别，带着百余名随行人员穿过蜀军连营，沿着渭水河谷向东而去，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山谷拐弯处。

赵云目送他们走远，调转马头回营复命。

又过了半个时辰，上邽四门同时洞开。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门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响，像是这座古老的城池在发出最后的叹息。

最先走出来的是大魏雍州刺史郭淮。

他卸掉了甲胄，摘掉了冠帽，只穿一身灰白色的旧衣，双臂被麻绳反绑在身后。

在郭淮的身后，跟着数千饿红了眼睛的魏军将士，其他人则从另外几个城门分别出城。

这些人大多已经卸掉了甲胄，兵器堆放在吊桥外面，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城门，有人互相搀扶，有人被人架着，有人走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蜀军士卒赶紧冲上去，把倒下的人抬到一旁，灌水喂食。

诸葛亮亲自出迎，身后跟着赵云、马岱、陈式等将领，以及数千名列队整齐的蜀军将士。

“哎呀，郭使君，你这是做什么？”

诸葛亮急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解开了郭淮身上的麻绳。

“使君为了将士们丢掉自己的名声，乃是忠义之人，何须如此？”

郭淮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瘦弱的身躯被吹得摇摇晃晃，连声苦笑。

“败军之将，何言名声？丞相要杀要剐，郭淮悉听尊便！”

诸葛亮脱下自己的大氅，亲手披在郭淮身上：“使君文武双全，大汉正是用人之时，亮定当向陛下上奏，重用使君。”

“多谢丞相器重！”

郭淮含泪致谢：“只是郭淮戴罪之身，怎敢与旧主兵戎相见。”

诸葛亮牵着郭淮的手走进大营：“呵呵……若伯济实在不愿面对旧主，也是无妨，我可以举荐你去荆南，协助陛下共抗东吴。”

“若能与吴军在沙场上相见，末将愿为大汉竭尽所能！”郭淮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诸葛亮边走边吩咐杨仪、陈式：“你二人即刻率一万兵马入城，接管城防。给老百姓发放粮食，出榜安民，撤去包围，让百姓们自由出入。”

“遵命！”

杨仪与陈式一起领命。

陈式很快率军入城，拔掉残破的大魏旗帜，插上了大汉的赤色旗帜。

至此，陇右全境再也没了大魏的土黄色旗帜。

上邽城内还有八千百姓，郭淮严禁士卒劫掠百姓，凡是抢夺百姓粮食者，一律格杀勿论。

一开始，也有许多饿急了眼的士兵抢夺百姓的粮食，被郭淮一口气杀了上百人，这才避免上邽的百姓遭到灭顶之灾。

对魏军来说，马肉虽然不好吃，树根虽然难吃，但不会立即死，抢老百姓的粮食，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在郭淮的保护下，许多百姓家里还有一些余粮，勉强能够充饥，倒是比魏军的气色更好一些。

城外的空地上，一万五千多名魏军降卒席地而坐，等待蜀军分发食物。

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也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饿得不想浪费一点力气。

数以千计的蜀军伙头兵架起大锅，煮了一锅又一锅的粥，蒸了一笼又一笼的饼。

面食的香气飘散开来，这些饿了不知多少天的魏军士卒闻到这股味道，许多人忍不住放声大哭。

诸葛亮在营中设宴款待归降的郭淮，以礼相待。

酒过三巡，郭淮起身道：“承蒙丞相不杀之恩，淮无以为报，愿起草两封书信，劝降阴平、武都二郡的守将。”

“呵呵……如此甚好！”诸葛亮大笑着命人给郭淮准备笔墨。

阴平、武都二郡紧挨着汉中，在天水郡的南边，没有多少人口，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守军只有两千左右。

因此，汉军向陇右进军的时候，并没有攻打这两个地方，直接跳过。

而现在，郭淮愿意主动招降，诸葛亮自然求之不得。

郭淮的书信修好之后，加盖了他原先的大魏雍州刺史印，诸葛亮派人火漆封缄，快马送往两地。

随后，诸葛亮又吩咐参军董允：“休昭啊，你替我起草一道奏疏向陛下禀报，就说陇右已彻底平定。

另外，再誊写两份书信，分别送往上庸，报与大将军与大司马；另一封则送往成都，报于太子。”

“属下遵命！”董允领命。

酒宴结束，诸葛亮带着赵云、马岱等人进入上邽城内，顺着城墙巡视。

看着城墙上插满了大汉的旗帜，不由得感慨万千。

“呵呵……自此以后，陇右诸郡皆归大汉所有了！”

……

两万汉军逆堵水而上，船队桨声如鼓，在狭窄的河谷中回荡不休。

刘封站在旗舰船头，目光越过两岸的山脊，望向南方上庸城的方向。

十月十八日，巳时。

两万汉军抵达上庸城北五里，刘封下令靠岸扎营。

张苞与关兴已经提前半天到达，西岸的营寨已经立起了辕门，张苞军也在战船的接应下，从东岸来到西岸与主力会合。

刘封下令竖起自己那高达三丈的大纛，“大将军刘”五个大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远远便能望见。

上庸城头的魏军望楼上，瞭望兵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兵临城下的汉军。

“报，蜀大将军刘封率部抵达城北，正在安营扎寨！”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报于张辽。

张辽正在城外水寨中巡视船只，闻报后立刻快马进城，登上城北的望楼观看。

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北风从秦岭深处灌进河谷，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张辽举目远眺，只见堵水西岸炊烟袅袅，一座水陆连营正在成形。

营寨中央竖着一面斗大的“刘”字帅旗，旁边还有张、关、寇三面旗帜。

负责守城的朱灵也从东城墙赶了过来，站在张辽身边向北眺望，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

关羽的三万多汉军驻扎在城南五里，如今刘封又从北面压过来，上庸腹背受敌，形势危急。

庆幸的是，张辽手里的兵马足够多，可以在城外扎营，与城池互为犄角，不至于被汉军围困。

只要不被包围，城内的人就能与外部沟通，虽然汉军堵住了堵水与金房古道，但魏军斥候还可以翻越东面的大巴山前往宛城、洛阳等地求援，只是这条路险峻崎岖，无法行军。

看到张辽不说话，朱灵忍不住开始吐槽。

“司马懿到筑阳都快半个月了，为何还不进军？莫非他被刘封吓破了胆？”

张辽一笑：“仲达初掌兵权，行事谨慎，不敢贸然深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越谨慎，咱们就越被动！”

朱灵继续大发牢骚：“朝廷不该派一个文官来救援，他司马懿半生在案牍之间忙碌，只会纸上谈兵，怎么可能是刘封的对手？换了其他将领，早就杀进来了！”

张辽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也有类似的想法。

司马懿或许有才干，但毕竟从未独自统兵作战，面对刘封这种身经百战的对手，朝廷派他挂帅确实有些儿戏了。

“父亲！”

张虎从城墙下快步走上来，抱拳禀报：“孩儿刚刚清点过粮仓，按照目前的消耗量，最多还能维持半个月。”

“回去再说！”

张辽叹息一声，转身走下角楼，朱灵与张虎紧紧跟上。

三人回到都督府大堂，张辽盯着墙上的舆图看了许久，最终做出决断。

“再等十日！”

“十日之内，若司马懿还不来救援，我军就只能突围，不能耗到粮尽。

刘封虽然堵在北面，但我们有五万人，届时我亲自冲锋，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朱灵大喜：“早该如此了！”

张辽苦笑一声：“我之所以迟迟不肯退兵，本想等援兵抵达后，反攻关羽。先守住上庸，再攻占西城与房陵二郡，彻底掌控东三郡。

谁知道这司马仲达畏敌如虎，跟刘封耗了十来天也不敢进军，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等我们粮食耗尽了，他依然无法突破刘封防线的话，我军将士将会陷入绝地！”

朱灵拱手道：“文远为了大汉殚精竭虑，此番撤退实属被逼无奈，若是换了其他将领，说不定已经被关羽、刘封杀的全军覆没。”

堂内的其他几个将校纷纷称颂。

“朱将军所言极是，幸亏前将军担任主帅，我军还能保持军心与士气。

那刘封可是射杀过张郃将军、生擒过夏侯驸马，还在街亭挫败了徐公明，我大魏除了张将军，已经无人能敌了！”

旁边又有人道：“关云长也是威震华夏，擒了于禁将军、斩了庞德，打得曹子孝大将军差点放弃襄樊。这两人前后夹攻，也就咱们张将军能够稳住阵脚！”

张辽抬手阻止了部将的吹捧，吩咐张虎。

“每天的粮食依旧保持原来的份额，不得减量。

另外，你再把城外水寨里的船只清点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确保每一艘都能用！”

“孩儿遵命！”

张虎抱拳领命，众将校也都陆续离去。

张辽独自坐在大堂中，忽然想起了在关垭口那天，关羽问他“文远在用兵之道上，能胜过我否”，自己当时答得何等自信。

如今看来，自己不光没有胜过关羽，连关羽的女婿都没有胜过。

“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张辽低声自语，“只要能把这五万人带出去，我张辽便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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