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事以密成，勿泄军机
不知过了多久，刘封才从悲痛中缓缓平静下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自己和这位三叔相处的日子不多，但对他的离去却宛如锥心一般。
后世皆以关云长为忠义的代表，但张三爷相比之下，又何曾多让？
刘封深知，事已至此，悲痛、愤怒都于事无补，只有迅速稳定局势，返回荆州坐镇，争取早日为张飞复仇，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刘封揉了揉脸颊，又拆开了另外一支信筒，抽出里面的帛书浏览起来。
“操！”
“操、操！”
看完之后，刘封再也忍不住，连爆两句粗口，也不知道自己骂的谁。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尽管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没能阻止刘备遭到陆逊火攻。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有些事情是命数，可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初五，而陆逊就是刘备命中躲不开的煞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刘备这次只带了一万五千人，这损失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刘备在书信中说陈到凶多吉少，虽然让刘封惋惜，但还是不及张飞之死锥心刻骨。
“唉……荆州的局势比我想象中还要严峻啊！”
刘备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他有点想哭。
自己之前在荆州打下的大优势，都被便宜父皇一把葬送了。
张飞殉国，零陵城内只剩下张南和赖恭，带着五千守军，城池必丢。
昭陵郡只是个县城，城墙还没修好，射援在用兵上也是个新兵蛋子，这一万人怕是要被吕蒙吃掉。
唯一有希望守住的是武陵，幸亏马忠和张嶷做出了正确选择，没有回头救援刘备，而是头也不回地去了武陵，大幅增强了城内的兵力。
马良虽然强于内政，但在军事方面也是马马虎虎，如果仅靠他率领城内的六千人守城，那武陵肯定要丢。
武陵一旦丢了，那十几万吴军势必潮水般涌向江陵，就算自己迅速回去，这逆风局也很难扳回来。
但在马忠和张嶷带着五千人进城之后，凭借着武陵城的坚固城墙，再加上守城经验丰富的老卒，至少能够顶住十万吴军两个月，甚至更长。
如果是这样，刘封回到荆州，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各地向江陵集结军队，与吴军决战。
“冷静、冷静……”刘封轻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备让自己火速回江陵收拾残局，这说明了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刘封对此很欣慰。
但问题在于，东三郡的局势同样不容乐观。
司马懿搭档满宠，率领五万生力军屯兵筑阳，张辽手里还有五万人据守上庸。
十万魏军对六万汉军，关羽虽然善战，但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一旦自己抽身离开，谁也无法保证关羽能守住。
一旦东三郡沦陷，汉中与荆州的最近通道将会被切断，只能通过巴蜀中转，那荆州就回天乏术了。
刘备并不知道司马懿已经到了筑阳，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还以为东三郡只有张辽一支孤军，认为关羽足以应付。
更大的可能，就算刘备知道了，也没把从来没有领过兵的司马懿放在眼里，大概率觉得他是靠着曹丕亲信的身份才得以统兵，大概和夏侯楙坐一桌。
“我现在还不能走！”
刘封在心里迅速做出决断。
至少不能现在走！
如果自己此刻拍屁股走人，司马懿必然会趁虚而入，与张辽里应外合，那东三郡的局势将会急转直下。
曹魏拿下东三郡之后，向西可以威胁汉中，向东可以兵临襄樊，那么蜀汉的防御体系将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我必须设法结束东三郡的战事，然后再去荆州！”
刘封皱着眉头，转动着桌案上的茶盏，苦苦思索破局之策。
“现在不能再考虑全歼张辽了，把他从东三郡赶出去，就能稳住局势。”
只要让张辽退回南阳，东三郡就能稳住；到那时候，刘封就可以放心的离开，返回江陵收拾残局。
“事不宜迟，不能在这山沟里继续耗着了，得马上向上庸进军。”
刘封拿定主意，将帛书收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这封信的内容，绝不能让军中任何人知道。
张飞战死、刘备惨败的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动摇军心。
关兴是关羽的儿子倒还好说，张苞可是张飞的亲儿子，他要是知道了父亲殉国的噩耗，怕是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满营皆知。
刘封刚把书信收好，帐帘一掀，关兴和张苞联袂走了进来。
“大将军，听说江陵来了加急文书？”关兴开口问道，“陛下在信里说了什么？”
张苞跟在后面，一脸好奇：“是不是荆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刘封转过身面对二人，神色如常，语气轻松。
“没什么大事，吴军派了一支偏师偷袭零陵的小县城，被三叔带兵打了回去。陛下来信提醒咱们注意防备曹仁，他有可能偷袭汉中。”
张苞闻言咧嘴一笑：“我就说嘛，有俺爹在零陵镇着，那帮吴狗能翻出什么浪来？”
关兴也笑道：“三叔威名赫赫，吴军若是敢来，那是自讨苦吃！”
刘封跟着大笑，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不敢多看张苞的脸，低下头去，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上庸的位置。
“闲话少叙，说正事。咱们不能继续在这山沟里耗着了，得向上庸进军，与岳父夹击张辽。”
“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拔营，顺堵水向南进军，直逼上庸！”
关兴一愣：“现在就走？”
“兵贵神速！”
刘封沉声说道：“张辽的粮道已经断了一个月，城中粮草撑不了多久。我们从北面逼上去，岳父从南面压过来，两路合围，逼张辽要么决战，要么收缩进城中。”
“那司马懿怎么办？”关兴问道，“他屯兵筑阳，万一趁我们南下的时候从背后杀过来……”
刘封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留吴班率五千人打着我的旗号，在此虚张声势。浮桥不拆，营寨不撤，司马懿的斥候远远看过来，只当我们还在原地。”
“五千人能守住吗？”张苞皱眉。
刘封微微一笑：“放心吧，只要我的旗帜竖在这里，司马懿短时间内不敢来犯。”
他从箭壶中抽出两支令箭，分别递给张苞和关兴。
“由威烈率五千人沿堵水西岸进军，安国率五千人走东岸，我亲率主力乘船，三路并进。
咱们一直推进到上庸城北五里处扎营，与岳父军遥相呼应，逼迫张辽决战或者进城。”
关兴、张苞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末将领命！”
两人迅速转身走出帅帐，各自去点兵传令。
帅帐中重新安静下来。
刘封在案前坐下，揉了揉眉心，从案角抽出一卷空白帛绢，提笔蘸墨。
他还有两封信要写。
第一封是给刘备的回信。
刘封斟酌了片刻，落笔写道：
“儿臣拜上：荆南之事，臣已知悉，倍感痛心疾首。”
“东三郡战事正在关键之时，曹魏新遣司马懿率五万大军屯驻筑阳，与张辽遥相呼应，敌军总兵力已达十万。”
“儿臣若此时抽身，岳父以六万对十万，恐难独支。东三郡一旦有失，汉中与荆州将会失去直接连通，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决意先逼退张辽，结束东三郡战事，随即日夜兼程返回江陵。武陵城坚池深，马季常、张伯岐、马德信皆可倚重，坚守两月不成问题。”
“与曹丕议和之事，容臣击退张辽之后，再行筹划。”
“伏乞父皇保重龙体，切勿忧急伤身。儿臣叩首。”
写完之后，刘封吹干墨迹，装入信筒，滴上火漆。
第二封信则是写给诸葛亮的。
这封信刘封写得更加详细，他先将荆州的危局原原本本地告知诸葛亮——张飞殉国、刘备遇伏、零陵大概已经失守、武陵被围、东吴全国之力进攻荆州。
随后笔锋一转，写到了陇右。
“丞相围困上邽已逾四月，郭淮粮尽当在两月之前，不知何故至今未降？”
“封窃以为，上邽久围不攻，恐有良策。郭淮此人虽非庸才，但绝非愚忠之辈，城中粮草既尽，将士必然离心，强攻当可一鼓而下。”
“封斗胆恳请丞相即刻强攻上邽，早日结束陇右战事。待陇右平定，烦请丞相遣魏延、罗宪、张翼三将，统兵三万驰援荆州。”
“荆州危在旦夕，封不敢隐瞒，亦不敢耽搁，伏望丞相明察。”
写完这封信，刘封又在脑中盘算了一番。
抽调魏延、罗宪、张翼及三万兵马之后，诸葛亮手下还有马超、赵云、姜维、马岱、陈式、高翔等将领，兵力也还有四五万人，足以镇守陇右五郡。
凉州那边，马超此前已经拿下了陇西，目前正在觊觎金城。
徐晃虽然率部抵达，但以马超在西凉的威望和骑兵优势，完全可以纵横陇右。
曹操在世的时候需要出动曹魏的全明星阵容，才能击败马超，光徐晃一人，不足为虑。
刘封将第二封信也亲手封好，召唤帐外亲卫入内，命他立刻派人将两封书信分别送往江陵和上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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