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快去请大将军回荆州救火
刘备闻言，刚要起身的动作瞬间僵住，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张雄他认得，乃是张飞的族侄，一直在张飞麾下担任帐前校尉，掌管亲兵。
若非发生天大的变故，张飞绝不会让他单独离营，更何况张雄说是“死战突围”而来……
“死战突围？”
刘备轻声呢喃，嘴唇都有些发抖：“让、让他进……进来见朕。”
在场众臣俱都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血污，甲胄残破，满面尘土的武将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大堂之中。
他刚一进门，便双膝跪倒在刘备面前，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陛下啊，呜呜……”
张雄悲恸的哭声在大堂内回荡，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刘备只觉大脑中“嗡”的一声，通过张雄的哭声，他已经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哭、莫哭，慢点说……发生了何事？”刘备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陛下……大事不好！”张雄趴在地上，嚎哭着禀报，“十月初七，叔父在重安县的境内的伏虎岭，中了吕蒙的奸计，被六七万吴军重重包围……”
“叔父他……老人家浴血死战，连斩东吴大将凌统与甘宁……最终，呜呜……壮烈殉国了。”
“翼德啊……”
最担心的事情被证实，刘备只感到几乎喘不上气来，眼前浮现出往昔的一幕幕场景。
桃花园中，三兄弟对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当阳桥头，三弟单骑拒守，一声暴喝惊退数万曹军。
葭萌关下，张飞与马超大战数百回合，不分胜负……
汉中王府，张飞举杯豪饮，大笑着说“大哥莫忧，有俺张翼德在，定保你恢复汉室，还于旧都……”
而如今，这位为了大汉披肝沥胆，誓同生死的三弟已经不在人世了，甚至在自己遭遇大火之前就已经壮烈殉国……
刘备只觉胸口一阵绞痛，喉间腥甜涌起。
“翼德啊——”
他发出一声悲痛的高呼，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昏倒在了椅子上。
“陛下！”
黄权、孙乾等人大惊失色，纷纷冲上前去将刘备抬到后堂床榻上。
“快传太医，快召太医来为陛下诊治！”
太医还没有赶到，刘备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榻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头顶的帷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黄权、孙乾、简雍等人围在榻前，见刘备醒来，齐齐松了一口气。
“陛下……”黄权刚要开口。
“朕没事。”
刘备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让张雄……进来。”
张雄被领进后堂，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刘备撑着床沿坐起身来，目光落在张雄身上，嗓音干涩：“翼德的……遗体呢？”
张雄伏地哽咽：“叔父殉国之后，吴贼用草席裹了遗体，带往零陵方向去了。微臣当时被乱军冲散，只带了十几个弟兄拼死杀出重围，一路奔逃至此……”
“用草席裹的？”
刘备浑身一颤，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滚落。
堂堂大汉车骑将军，死后连一口棺椁都没有，被敌人用草席一卷带走，何等屈辱？
“是朕害了翼德！”
刘备的声音低沉而悲痛：“若不是朕一意孤行，把翼德调去零陵，他怎会落入吴贼的圈套？”
“蒋琬、张嶷在零陵经营了一年多，熟悉地形，通晓军务。朕偏偏要把他们换掉，换上赖恭、张南这些不熟悉荆南的人……”
“翼德到了零陵不过两个月，人生地不熟，又不知道吴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才中了埋伏。”
“都是朕的错，是朕害了三弟啊！”
刘备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哑了，悔恨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孙乾拱手劝慰：“陛下，车骑将军阵斩凌统、甘宁两员大将，以九千人对六七万贼寇，壮烈殉国，此等英烈，足以名垂青史。
将军难免阵前亡，车骑将军死得其所，陛下万不可因此伤了龙体。”
简雍也道：“公祐说得对！张将军之死，固然让人痛心，陛下若因悲痛而损伤了龙体，岂非令车骑将军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
黄权沉声道：“车骑将军以一己之命换了凌统、甘宁两颗人头，吴军折损两员大将，同样元气大伤。陛下应当化悲痛为力量，振作起来替车骑将军报仇，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刘备闭目沉思，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的悲痛仍在，但目光却多了一层决绝。
“朕要伐吴！”
刘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朕要倾全国之力讨伐孙权，为翼德报仇雪恨！”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来，推开黄权伸过来搀扶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书案前坐下。
“朕要即刻与曹丕议和，不惜一切代价促成停战。朕要腾出手来，集结全国兵马，讨伐东吴！”
黄权闻言，上前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衡但说无妨。”刘备看向黄权。
黄权斟酌着言辞：“陛下新遭大败，此时若是急于与曹丕议和，恐会让曹丕察觉我军虚实。
那曹丕素来奸诈，一旦发现我军连遭重创，必然会趁火打劫，反向我军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
届时陛下不但无法与曹丕议和，反而会让我军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刘备听罢，怔在当场。
他刚才因为悲痛过度，一时失了分寸，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孙乾也跟着劝道：“公衡所言极是，陛下此时心智已乱，不宜亲自主持与曹丕的议和之事。”
“那依公衡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刘备看向黄权。
黄权沉吟片刻，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臣以为，此事应当交由大将军全权处理。”
“大将军远在东三郡，曹丕并不知晓荆南战事。大将军可以以东三郡的战事为筹码，尽快与曹丕议和，必能为我军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而且大将军用兵如神，谋略过人，由他主持议和，定能稳住曹丕，不让他察觉我军虚实。”
简雍点头赞同：“公衡所言甚是，大将军连战连捷，威震陇右，如今又困住了张辽。若由他出面议和，曹丕必然不敢小觑。”
伊籍也跟着赞同：“陛下，大将军素来沉稳，且深谙权谋之道。由他主持议和，必能为我军争取到喘息之机。”
刘备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接连的惨败已经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精力与判断力皆大不如前。
此时此刻，唯一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只有那个屡立奇功的养子。
“那就依公衡之计！”
刘备疲惫地摆了摆手：“朕心力交瘁，已无法握笔。公衡，你即刻代朕起草一封密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公毅军中。”
“臣遵旨！”
黄权领命，当即命侍从在榻前设下案几，铺开崭新的帛绢，提笔蘸墨。
“陛下，信中当如何措辞？”
刘备闭目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如实相告，翼德已在重安殉国，朕亦在黄草峪遭遇吴军伏击，折了叔至与七千将士，荆州南部大半沦陷。
东吴倾举国之力图谋荆南，兵力不下十万，零陵恐已失守，武陵正在被围。”
“朕决意与曹丕议和，全力伐吴。但朕此刻身心俱疲，恐有失误，特将与曹丕议和之事全权托付于他，由他便宜行事，朕不加干涉。”
“另外，命他尽快将东三郡军务交予云长，火速返回江陵坐镇，主持荆州大局。”
黄权运笔如飞，片刻之间便将密信写就，双手捧起呈给刘备过目。
刘备强打精神看完，确认无误后，命内侍取来天子印玺，重重地盖在帛绢末尾，并亲手装入信筒，滴上火漆封死。
“用最快的马，走最快的路，日夜不停，务必尽快送到公毅手中！”
刘备将信筒交给黄权，沉声吩咐。
对于他来说，刘封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臣这就去安排。”
黄权接过信筒，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片刻之后，数名精干的斥候携带密信，快马加鞭冲出江陵北门，顺着驿道奔襄阳方向疾驰而去。
刘备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桌上摊着一张荆州舆图，他的目光落在零陵的位置上，久久不曾移开。
“翼德，你等着。”
刘备攥紧了拳头，浑浊的老眼中燃起一团火焰。
“朕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你报仇。孙权竖子，朕与你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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