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战报频传，刘玄德如坐过山车
刘备怀着忐忑的心接见使者，唯恐再有噩耗传来。
“蒋公琰现在何处？”刘备坐在床榻上，强打精神问道。
使者拱手回禀：“启奏陛下，蒋参军率一千三百人突围撤退至夷道，人困马乏，如今正在城中休整，特遣小人前来禀报。”
刘备闻言，精神稍振，哪怕多逃回一名士兵，对于刘备的信心也能起到振奋作用。
“传朕口谕，命蒋琬在夷道稍作休整之后，便立刻渡过长江，撤回江陵待命。”
“谨遵圣谕！”
使者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去往武陵方向刺探的斥候也带回了最新情报。
“张嶷、马忠二位将军率领的前军并未受到吴军攻击，据说已经进了武陵城。”
“好啊，真是太好了！”
刘备闻言，精神又是为之一振。
自己带了一万五千人南下，邓艾收拢了一千败兵，蒋琬带走了一千三百人，再加上进入武陵的五千人，那么此战的损失最多也就是七千五百人。
这损失比刘备预估的要好了许多，唯一让他痛心的是折了陈到这员大将。
“可曾探得陆逊军的举动？是朝公安杀了过来，还是南下去攻打武陵了？”刘备紧盯着斥候，声音中透着急切。
斥候拱手回禀：“启奏陛下，据小人探查，吴军已经离开黄草峪向南进发，看旗号应是朝武陵方向去了。”
刘备沉吟片刻，做出推测：“陆逊必是攻打武陵去了。”
他转头环视屋内众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张嶷与马忠真有大将之风，若二人当时率部回头与吴军决战，在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必然徒增伤亡。如今进入武陵固守，实乃上上之策！”
邓艾上前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如今张嶷、马忠率五千人进入武陵，与马良太守汇合，城中守军已达一万一千人。
武陵城池坚固，护城河宽深，城墙高厚，至少可挡七八万吴军的进攻。”
说到这里，邓艾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回忆起去年正月，孙权亲自围攻武陵的那场恶战。
“去年春日，范阳公凭七千守军抵御孙权十万大军，尚且坚守两月有余。
后来范阳公对武陵的城墙加高增厚，如今高度已达七丈，城防固若金汤。
如今城中有一万一千精兵，有马季常主政，马德信与张伯岐二人为将，就算十万吴军攻城，也能坚持三五个月！”
刘备闻言，心头大为宽慰：“朕已经多年没去过武陵了，若像士载所言，那可真是太好了！”
众人见刘备的精神好转不少，再次纷纷劝慰。
孙乾拱手道：“仔细算来，此战我军虽折损七千余人，但吴军也绝非毫发无损。黄草峪一场血战，吴军死伤少说也有数千之众。”
简雍点头赞同：“公祐所言极是！陈到将军虽壮烈殉国，但我军亦斩了吴军偏将军宋谦，这也算挫了东吴的锐气。陆逊并未讨到太多便宜！”
籍拱也拱手进言：“此战虽败，但我军荆州根基犹在，南郡、武陵、襄阳皆在我军手中，只需稳住阵脚，徐图后计，定能收复失地。更何况范阳公即将回援，陛下不必过于忧虑！”
刘备听罢众人的剖析，颓废低落的心境总算平复了许多，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深知自己不能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否则全军上下的士气必会受到影响。
身为一国之君，纵然心如刀割，也必须强撑着给众人以信心。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邓艾，沉声嘱咐：“士载，公安乃江陵门户，不容有失。朕留你在此镇守，务必小心防备吴军来袭击，朕返回江陵调兵遣将。”
“臣遵旨！”邓艾抱拳领命，神色坚毅，“臣必誓死守住公安，绝不让吴军越雷池一步！”
刘备起身拍了拍邓艾的肩膀，满眼期待。
“朕已连夜修书，调公毅快马返回荆州收拾残局。只要他一到，便能稳住大局。”
邓艾闻言大喜，高兴的说道：“只要大将军回到荆州，东吴鼠辈必然胆寒，定然能扭转颓势，夺回失地！”
刘备喟叹一声：“但愿公毅能尽快回来，荆州实在太需要他了！”
用过午饭，邓艾亲自安排了一艘坚固的艨艟，调拨三百精兵随行，护送刘备及孙乾、简雍等老臣顺江而上，返回江陵。
“陛下保重！”
邓艾带着副将项绍等人站在岸边，挥手送别天子北上。
战船破浪前行，船身随着江水起伏摇晃。
刘备披着大氅立于船头，任凭深秋凛冽的江风吹打在脸上，两岸的枯木在寒风中枝叶凋零，犹如他此刻的心境。
今日已是十月十二，距离南下不过三日，自己便遭此大败，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陈到战死，白毦兵全军覆没，七千余将士葬身火海，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精锐，如今却化作一具具焦尸……
更让他牵肠挂肚的，是远在零陵的张飞。
吴军在武陵境内尚且设下重兵伏击，还动用了火攻这等毒计，那零陵又会是何等险境？
以张飞那火爆的性子，见吴军掳掠百姓，必然会率军追击，若吴军设伏……
“翼德，你千万要坚持住啊……”刘备喃喃自语，眼眶不由得又红了。
他回想起当年桃园结义的情景，三人对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今自己身陷险境侥幸逃生，翼德那边却生死未卜……
半夜子时，艨艟缓缓靠上江陵码头。
码头上火把通明，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江陵太守黄权早已接到消息，率领城中文武官吏排列整齐，恭候多时。
见到刘备走下跳板，黄权急步上前，躬身拱手：“臣等迎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看着满面风霜、须发凌乱的刘备，黄权心中一阵酸楚。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大汉天子，如今竟狼狈至此。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高祖也有彭城之败，光武亦有河北之危。只要陛下龙体安康，我大汉便有重整旗鼓之日。”黄权开口劝慰。
刘备摇头喟叹，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公衡不必宽慰于朕，此番大败，责任在朕。
首先是未听公毅之言，对荆南诸将做了大规模调动，致使新到任之人不熟环境，才让吴贼有机可乘。
二是朕轻敌冒进，低估了孙权夺得荆州的决心，没想到他竟然倾巢出动，至少动用了十万兵马。
三是朕不听邓艾劝谏，自以为戎马半生，轻视吴将，行军路上疏于防范，方才遭遇陆逊火攻。”
黄权见刘备自责不已，便不再多言，恭敬的搀扶刘备上马。
众人簇拥着刘备，自江陵南门进城，顺着空旷的街道前往天子行辕。
深夜的江陵城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敲响梆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公衡啊，荆州危急，吴军势大，随时会进犯江陵，你要让将士们加强戒备。”刘备在马上郑重的提醒黄权，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黄权在马上拱手道：“陛下放心，自昨夜臣便已经加强了城墙上的巡防，就算吴军来犯，也休想轻易破城！”
回到天子行辕，刘备顾不上休息，立刻与黄权、孙乾、简雍、伊籍等人在书房议事，共商对策。
侍从点燃了十几支粗大的蜡烛，将书房照得通明。
“公衡，如今江陵城中尚有多少兵马？各地驻军情况如何？”
刘备在椅子上落座，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滋润下略显沙哑的嗓子。
黄权拱手回禀：“启奏陛下，江陵城中尚有八千守军，竟陵有一万五千，华容有五千，公安有一万五千。”
“我军在南郡的兵力尚有四万五千之众，城高强厚，粮草充足，完全可以守住南郡，不让吴军北进半步。”
刘备微微颔首，决定给成都修书，讨要兵马前来支援。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老的面容。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郑重，笔锋苍劲有力，要求太子刘禅、太尉许靖等人火速往荆州派遣援兵，先派一万人马，再继续在巴蜀全境招募新兵，多多益善。
写罢，刘备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叠好，交给侍从：“即刻交由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不得有误！”
“遵命！”
侍从接过信笺，疾步而去。
放下笔墨，刘备转头看向黄权。
“公衡啊，南郡乃荆州中心，人口殷实。你明日便出榜募兵，尽快给朕招募五千至一万新兵，充实城防。”
“臣遵命！”
黄权拱手领命：“只是新兵仓促成军，战力有限。臣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速速道来。”刘备喜出望外。
黄权沉声说道：“五溪蛮王沙摩柯屡次救援我军，与范阳公私交甚笃，常说我军若有需要，必然会尽起族人前来助战。
陛下何不修书一封向其借兵？若能得蛮兵相助，必能牵制吴军兵力。”
刘备闻言露出笑容，拍着额头道：“哎呀……朕怎么把他忘了？朕这就亲笔修书，派使者携重金锦缎，前往五溪借兵。”
刘备当即再次提笔，言辞恳切地向沙摩柯陈述吴军入侵，武陵被围的危局，请他发兵救援武陵，或者来江陵集结，统一作战。
刘备在信中许诺，等击退吴军之后不仅重金酬谢，还册封他为镇南将军，世袭罔替，永镇五溪。
这场军议一直持续到清晨，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见刘备双目熬得通红，满脸倦容，纷纷拱手劝谏。
“陛下，军务已安排妥当，还请保重龙体，移步后堂歇息。”黄权恳切说道。
刘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双眼干涩刺痛，视线也有些模糊，决定回去睡觉。
就在此时，守在门外的侍卫统领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抱拳禀报。
“启奏陛下，行辕外有一名自称张雄的校尉，说是从零陵死战突围而来，有十万火急的军情面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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