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为了大汉社稷，请陛下赐臣改姓
刘封接过寇登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继续与邓芝剖析局势。
“三叔身经百战，由他去坐镇零陵，自然更加保险。
但我军主力目前都在陇右和上庸，还要留重兵守南郡，荆南三郡目前总兵力估计也就在三万左右。
如果孙权突然偷袭，他完全可以调动十几万的兵力来犯，到那时零陵就会变成第二个麦城。”
邓芝眉头皱了起来：“范阳公认为孙权有可能会偷袭荆南？”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会！”
刘封肯定地说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荆州的虚实，在派出傅肜和吴班两支人马之后，荆州最多还有八万兵力。
如果我军加强荆南三郡的兵力，就要削弱南郡的兵力，那时候孙权可能就会偷袭荆南。”
他把茶盏递给寇登，继续说道：“简而言之，就是孙权看到我军在陇右大胜，绝对会从背后捅刀。
如果我军与曹魏陷入纠缠，无法摆脱，那也没办法，只能祈求三叔守住荆南。
但现在曹丕主动遣使求和，对大汉来说，最好的策略就是与之谈判，尽量抽调兵力增援荆州，免得让孙权有机可乘。”
邓芝点头：“属下明白了，范阳公所言极是！”
刘封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游走，最后落到了上庸东北方位的宛城上面。
“曹魏方面，张辽被困已经半个多月，想必消息已经传到了洛阳，曹丕肯定会发兵救援。
曹丕虽然派程武前来议和，但不代表他会坐等议和的结果。
他一定会边谈边打，从南阳、长安出兵救援，想方设法把张辽救出去。”
“还有，绝不能小觑了张辽！”
刘封的手指又从宛城挪到了上庸。
“他虽然被困了半个多月，但五万兵马几乎没有损失，如果他想要突围，五万人顺着堵河杀下来，凭我们这一万人很难挡住。
但张辽却没有选择突围，而是继续驻守上庸，城池内外互为犄角，防守严密。
岳父和黄老将军尝试了两次，都找不到丝毫破绽，只能继续僵持下去，等着张辽粮尽。
但张辽却不急于突围，而是与我军继续耗着，这说明什么？”
寇登摸了摸大胡子：“说明张辽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你这话说的！”
刘封瞪了寇登一眼，“好歹是威震逍遥津的张文远，手里握着五万人，怎么会被吓得六神无主？”
然后，刘封加重了声音：“张辽是在等，他在等援军到来！”
“张辽并不甘心灰头土脸的撤出上庸，他是在等援军到来之后，向我军发起反攻，不止保住上庸，还想拿下房陵、西城二郡，继而威胁汉中。”
寇登瞪大了眼睛：“这样啊，我还以为张辽被吓傻了……”
邓芝脸色凝重，认真的听刘封抽丝剥茧。
刘封转身，背负双手在帅帐中来回踱步。
“张辽虽然被困，但宛城、洛阳、许昌都有大量的魏军，曹丕可以不断的向上庸增兵。
我军如果不能迅速吃掉张辽的五万人，那么就会被魏军形成反包围。
你们也知道，我大汉已经倾尽全国之力了，巴蜀全境加起来总兵力也就三万左右，已经无法支援前线。
若孙权偷袭荆南，曹丕持续向上庸投入援军，我大汉能坚持多久？”
邓芝抚须：“如此看来，我军在上庸难言必胜啊！”
“呵呵……战场上瞬息万变，本来就没有必胜之局。”刘封摇头苦笑，“稍有不慎，前功尽弃，丢失大好局势的例子比比皆是。”
邓芝若有所悟：“所以，范阳公想劝陛下与曹丕议和？”
“目前来看，议和对大汉最为有利！”
刘封开门见山，“曹丕被孙权耍了，一定恨得咬牙切齿，只要能腾出手来，他必然会找孙权算账。”
“而我军如果能与曹丕暂时休战，就能在陇右休养生息，积蓄牛马，稳定人心。
同时集结兵力夺回长沙、桂阳，把战火烧到武昌、江夏。
如果能灭掉孙吴，曹、刘两家再堂堂正正的一战，似乎是个更好的结果！”
“说得好，就要先打死孙权这个鼠辈！”
门帘一挑，关兴走了进来，对刘封这番话极力赞成。
邓芝抚须道：“可是，陛下提的条件，曹丕怕是不会答应！”
“当然不会答应，所以要让父皇把条件降低。”
刘封将自己的想法托出。
“郭淮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已经被困三个月，估计城内能吃的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就要吃人了。
不出十天半月，郭淮必降，不降就会被那些饿着肚子的士兵杀掉。
所以，这个条件可以直接忽略。
张辽不一定能困死，曹魏倾力救援之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故此，可以把放走张辽作为我方的筹码。
那么让曹丕送出什么呢？
索要关中与凉州，他肯定不同意，但可以尝试把条件降低为仅仅索要凉州，再或者降低到仅仅索要金城与西平这二郡，把武威、敦煌等四郡留给曹丕。
这样的话，就有极大可能与曹丕停战，一起把矛头转向孙权。”
邓芝忍不住抚掌称赞：“哈哈……若是这样的话，曹刘两家还真能停战。”
关兴嚷嚷道：“既然这样，那还磨蹭什么，快给陛下修书吧！”
“你们都去忙自己的，让我想想这书信怎么写。”
刘封开口逐客。
帐内的众人俱都有事，当下纷纷离开。
刘封出帐方便了一下，返回帅帐后在案前跪坐，苦苦思忖这书信应该怎么写。
上一回就是写得太细，才惹得刘备突然红温，完全不按照自己的部署用人，这次必须吸取教训。
虽然他说让自己“勿有顾忌”，但自己若是真的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那就是不长记性了。
思忖了许久，刘封这才落笔。
“儿臣封顿首拜上，不当之言，略表一二，请父皇择精采纳，摒其糟粕。
闻曹丕遣使议和，父皇拒之，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然儿臣以为此时正当非常之时，或可变通一二，先取其利。
其一，陇右既胜，孙权必惧，惧则生变。巴丘、长沙既入吴手，荆南门户洞开，儿臣恐孙权故技重施，不可不防。
其二，张辽用兵沉稳，至今未露破绽，手握五万魏军。曹丕亦会倾南阳、长安之地兵马来救，我军难言必胜。
父皇向曹丕讨要凉州与关中，曹丕断难应允。
儿臣以为，父皇可略作让步，只索凉州。
曹丕若肯交出凉州，便放张辽东归，两国罢兵，共讨孙权。
如此，西可得凉州疆域，东能解荆南之危，丞相亦可稍歇兵锋，此乃上上之策。”
写完之后，刘封觉得有必要再谦虚几句，免得又触怒刘备的逆鳞，于是又添了一段。
“此乃儿臣一己之见，是战是和，全凭父皇圣裁。”
写完之后，刘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够谦虚尊敬，想要再补充几句。
写完这几句，刘封又把帛书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倒是恭敬了，可他心里清楚，恭敬的话写得再多，也不过是表面文章。
刘备心里那根刺，不在于自己说话客气不客气，而在于自己这个“长子”的身份。
只要自己还姓刘，还是汉帝的养子，那么功劳立得越多，刘备就越睡不着觉。
“既然如此，那我就趁这个机会上书，要求改回寇姓。”
只要自己改回寇姓，往后功劳再大，也不过是个外姓功臣，大不了封个郡公，或者是国公，不再会对帝位产生威胁。刘备的顾虑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刘封不再犹豫，重新提笔蘸墨，在方才那段话后面接着写了下去。
“儿臣另有一事，思之已久，今斗胆上奏。
太子已然长成，天资仁厚，更有鲁王、梁王二弟承欢膝下，汉室血脉兴旺，此乃社稷之福。
儿臣本寇氏之子，蒙父皇不弃，收养于新野，赐姓为刘，至今已近二十载。
然儿臣久掌兵柄，身处嫌疑之地，恐日后有小人借此生事，离间天家骨肉，动摇国本。
为社稷计，为太子计，恳请父皇准儿臣复归寇姓，以绝后患。”
写到这里，刘封停了一下，又添了几句。
“儿臣虽复本姓，然父皇之恩，天高地厚，儿臣终生不敢忘怀。
父皇永为儿臣之父，儿臣永为大汉之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父皇扫平国贼，还于旧都。”
最后，他在末尾落下“儿臣刘封再拜”几个字。
搁下笔之后，刘封把整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前半段谈议和，只说利害，不提人事，末尾还加了一句“全凭父皇圣裁”；后半段请求改姓，言辞恳切，没有一个字带着怨气。
“就这样吧！”
刘封吹干墨迹，将帛书折好，装入竹筒，亲手封上火漆，朝帐外唤了一声：“岳川何在？”
片刻之后，岳川掀帘而入，抱拳行礼：“范阳公有何吩咐？”
他前几日刚从下游接应吴班回来，脸上晒得黝黑，精神倒是不错。
刘封把竹筒递了过去：“这封书信，你亲自送往江陵，面呈陛下，不得经他人之手。”
岳川双手接过，察觉到刘封神情比往日凝重，当即抱拳领命：“小人明白，信在人在！”
“你走水路去江陵。”刘封叮嘱道，“襄樊已经在我军手中，顺汉水而下，再从竟陵转入扬水渠，比走荆山驿道要快得多。”
“喏！”
岳川领命，将信筒收好，转身离开了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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