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功盖满朝，已无人能动我刘封

程武话音落下，大堂中一片寂静，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的这番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长沙交还给东吴之后，零陵便被夹在长沙与桂阳之间；虽然有张飞前去坐镇，可城里只有一万五千兵马，远远不及吴军。

巴丘现在也到了孙权手里，吴军的船队可以在湘水上随意行军，孙权若是真的图谋零陵，只怕很难守住。

刘备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荆南现在防守薄弱。

但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在把傅肜、吴班相继派出去之后，南郡现在的兵力只剩下五万多人。

荆南二郡人口虽多，面积虽大，但相比之下，还是南郡更加重要。

他眯起双眼，靠在椅背上权衡利弊，许久没有说话。

程武也不催促，垂手站在堂下，静候答复。

过了片刻工夫，刘备方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说的这些，朕心里都有数。孙权是个什么东西，不用你来提醒朕。”

“但曹丕想用一句空口承诺，就换回八万兵马，天下没有这样的便宜事！

大不了，我军现在两线作战，朕就算拼上丢掉荆南，也能把张辽、郭淮的人马全部吃掉！”

刘备说着话站起身来，从桌案后面负手走了出来。

“你回去告诉曹丕，他若是把凉州、关中全部割让给大汉，退守潼关以东。朕可以考虑暂时罢兵，放张辽与郭淮东归。”

程武闻言，脸色不由得为之一变。

关中是曹魏的西都，长安、扶风、冯翊，这是三辅之地。

凉州则有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诸郡，马场遍地，控扼西域。

刘备这一开口，便要了半壁江山，不要说是曹丕，换谁做皇帝都不可能会答应。

由此可见，刘备并没有议和的诚意。

但话又说话来，刘备已经把陇右拿到了手里，郭淮军基本上粮尽了，也就张辽还有突围的希望，就这样让刘备罢兵，他肯定也不会同意。

“此事外臣不敢做主，需回洛阳禀报我主。”

程武决定不再纠缠，先回去禀报曹丕再说。

“那就回去禀报吧！”刘备挥了挥手，“告诉曹丕，他的时间不多了，等我军歼灭了郭淮，那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外臣告退。”

程武对着刘备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大堂。

程武走后，在场文武议论纷纷。

伊籍认为曹丕绝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等于不谈。

向朗则觉得不妨先拖着，拖一日，上庸的魏军便少一日粮草。

刘备没有表态，挥手让众人散去，唯独留下了孙乾与简雍。

“公祐，你刚才似乎有话要说？”刘备端起茶盏，看了孙乾一眼。

孙乾拱手说道：“陛下，范阳公最清楚上庸的战局，臣以为，此事应当修书一封，问问范阳公的看法，再做决断不迟。”

刘备握着茶盏，没有立刻答话。

自从七月底收到刘封那封事无巨细的书信，他就一直没有给刘封回信。

刘封的计策他执行了，刘封安排的将领他更换了，刘封后来送来的奏疏他也看了，却始终没有回过一个字。

算起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刘备原本只是想要敲打刘封一番，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事无巨细的指手画脚。

刘封前几天送来的这封奏疏，只报军情、其他一概不谈，说明他已经明白了。

打个巴掌给个枣吃，也该哄哄他了，若是一直晾着，势必会让他寒心。

“公祐所言有理，那朕就问问公毅对此事有何看法？”

刘备命人提笔磨墨，亲自给刘封写信。

“吾儿公毅：前信及奏疏皆已收悉，堵河之事，吾儿用心良苦，朕甚欣慰。

今曹丕遣程武来江陵，欲以陇右四郡换张辽、郭淮所部，并约共伐孙权，平分江东。

朕已拒之，另开一价，令其割凉州、关中方可罢兵。

此事关系全局，吾儿身在前线，知彼知己，以为该如何决断？可直言相告，勿有顾忌。”

写到“勿有顾忌”四个字时，刘备笔锋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没有改。

他把信封好，盖上私印，交给内侍送出。

“八百里加急送往堵河口，呈交范阳公过目！”

……

数日之后，堵河口。

天色刚亮，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刘封披着大氅站在望楼上，正在眺望上游的动静，寇登快步爬了上来，双手呈上。

“将军，江陵来信了！”

“呵呵……”

刘封露出一抹憨笑，伸手接过书信。

看到封口上那枚熟悉的印章，心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快两个月了，父皇总算想起山沟里的自己来了。

谁能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叫什么名字？

在自己穿越前的世界，这里是湖北省的西北角，十堰市治下的白河县境内，秦岭脚下的大山沟，周围层层叠叠全是山。

自己作为蜀汉的统帅级人物，带着一万兵马，在这个山沟里窝了一个月了。

张辽这家伙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也没有来攻打，看来是在等南阳的援兵。

“回帅帐再看！”

刘封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下了望楼，回到中军大帐屏退左右，这才拆开火漆，展开信笺阅读。

书信并不长，刘封却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

“吾儿用心良苦，朕甚慰之……”刘封默念着这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句话是安抚也是台阶，父皇这是在告诉自己，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他只是在提醒自己注意分寸。

“好的，我有数了……”刘封苦笑。

自己不怪他，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也就是刘备这样的仁义之君，换了孙权，早就把自己解决了。

“曹丕居然要谈判，而且提出共伐江东，看来他这是被孙权气疯了。”刘封在心中暗自猜测。

魏军虽然一直被汉军压着打，但曹魏元气并未受损。

陇右只有三十多万人，凉州甚至还不到三十万，加起来甚至不如南郡的人口多。

而关中地区在经过董卓之乱、李郭之乱、马超韩遂之乱后，在籍人口的数量也只有六十万左右，加上隐户也就七八十万人。

三个地区面积虽大，总人口不过才一百多万，只占曹魏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

曹魏人口最稠密的地方在中原、在冀州，只要他们能守住，依旧稳稳的占据优势。

地盘固然重要，但人口更重要。

就像伟大的军事家所说的那样“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光有土地，没有人口，早晚会被夺回去。

“既然曹魏依旧占优，他为何会主动求和？”

刘封放下书信，起身踱步。

沉吟许久，刘封猜测，曹丕这是被孙权拿襄樊交换巴丘的行为气炸了肺，所以哪怕咽下丢了陇右这口气，也要把孙权捶死。

“这可是个灭亡孙权的好机会啊！”

刘封有些心动。

虽然曹丕是篡汉的逆贼，但至少不会像孙权这样背信弃义，动辄捅刀子。

而且曹魏站在蜀汉的前面，他就算捅刀子，也没法捅，光秦岭天险就把魏军挡住了。

但孙权不行，天生就长着一张背刺的脸，一脸紫色的胡子碧绿的眼睛，让人很难信任。

“这家伙是孙坚的种吗？”刘封露出戏谑的笑容，“他爹孙坚、他娘吴国太，怎么生了个这种相貌的儿子？”

“来人，把伯苗喊来。”

刘封朝门外吩咐一声，决定听听邓芝的意见。

不大会功夫，邓芝就赶了过来。

刘封把信递给邓芝：“伯苗，曹丕遣使求和，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邓芝接过来看完，很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开的这个价，曹丕不可能答应。他刚篡位不到一年，若是割了关中，朝中那些老臣就会戳他的脊梁骨。”

刘封点头：“曹丕肯定不会答应，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选择，对我军才最有利。”

他缓缓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荆南。

“巴丘交出去了，长沙也交出去了，陆逊的兵马进驻长沙，离零陵不过几百里。

我军拿下陇右消息传到武昌，孙权必然寝食难安。

他比谁都清楚，大汉一旦拿下关陇，向荆州增兵，他就再也没有染指南郡的机会了。”

刘封的手指从长沙划到零陵：“根据吴班的书信，父皇派了三叔去零陵坐镇，这个部署本身没有问题。”

刘封在半月之前，通过岳川与吴班面谈，方才知道了刘备完整的人事调整。

他不仅用吴班替换了邓艾，还把自己任命的三个太守全部撤换了，清洗的意思不言自喻。

刘封对此倒也没有意见，刘备戎马半生，肯定能洞悉自己栽培亲信的意图，他插手调整，天经地义。

换了自己是皇帝，就算自己的亲儿子这样干，自己也会插手。

自己当初在荆南布局，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带来杀身之祸，所以留了一手。

现在自己功盖满朝，威震天下，荆州屡败孙权，打的吕蒙、陆逊望风而遁，孙权甚至耍赖要求把自己调走。

来到陇右又射杀张郃，拿下天水。

通过运筹帷幄，调兵遣将败徐晃、挫曹真，下南安、陇右，现在又策划了围困张辽的布局，一举扭转了上庸的不利局面。

试问这个功劳，天下谁人能比？

以刘备的性格，他不可能会再动自己。

自己已经彻底安全了，最多不被重用，绝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若是刘备想要为了阿斗除掉自己，诸葛亮会答应？关羽会答应，张飞会答应？

马超、赵云、魏延他们会怎么看？

姜维、罗宪、张翼、邓艾这些将领，哪个不是自己提拔的？

关平、关兴这些大舅哥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处死？

刘封知道，自己的布局已经遍及整个蜀汉，从荆州到上庸再到陇右，到处都有自己的影子，也就是对巴蜀影响力稍弱。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没必要再抱着荆南当做最后的退路了。

在大汉，已经没有人能杀得了自己，处处都是自己的退路。

刘备现在不能，刘禅将来更不能！

调张飞去坐镇零陵，刘封也不认为是一步错棋，毕竟零陵人口高达百万。

但起用赖恭、射援就让刘封有些看不懂了，这都是啥人，自己都不认识。

留下蒋琬、马忠、张嶷辅佐张飞，至少让三叔有人可用，你塞几个快六十的老头子，这不是坑三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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