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试探
眼见父皇准备进宫，萧瑾寒思忖片刻，开口道：“父王，您是为了阿姐的事进宫吗？”
萧时延微微点头。
萧瑾寒想了想，认真道：“父王，儿臣觉得，您不必这般着急。”
萧时延看向幼子，略有不解：“为何不急？如今你阿姐在外受人算计，若朕不护她，还有谁能护她？”
萧瑾寒摇了摇头：“父王，我的意思是，不必您亲自前去。让儿臣去便可。儿臣年纪尚小，皇爷爷不会多心。我先入宫探探皇爷爷的口风，若是皇爷爷态度温和，万事好说。若是皇爷爷态度强硬，我再回来禀报父皇。”
“父王亲自出面太过刻意，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萧时延沉吟片刻，觉得此话有理，随即点头笑道：“好。既然你自告奋勇，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切记，尽力说服皇爷爷，护住你阿姐。”
萧瑾寒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父王放心！儿臣一定会护住阿姐，绝不会让阿姐受委屈。”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
帝王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
近些时日，他愈发觉得力不从心，处理政务常常身心俱疲，而且边境也频频出事，瞧着羌国竟又是蠢蠢欲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童声：“皇爷爷！”
话音未落，太孙萧瑾寒一溜小跑冲入殿中，一头扑进皇帝怀里。
见到乖巧的孙儿，皇帝烦闷一扫而空，眉眼柔和许多。他搂住萧瑾寒，笑道：“许久不见你来宫中玩耍，莫不是把皇爷爷忘干净了？”
“才没有！”萧瑾寒仰着小脸，笑得明媚，“孙儿最近一直在苦练武功，所以才没来打扰皇爷爷。今日我还新学了好几招剑法，特意来表演给皇爷爷看！”
皇帝被他天真烂漫的模样逗笑：“好，那便舞来看看，让皇爷爷开开眼。”
萧瑾寒立刻接过下人递来的桃木剑，凝神起势，一套剑法行云流水，招式利落干净。
皇帝看着那熟悉的剑路，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怅然。
待萧瑾寒收剑完毕，兴冲冲跑到他面前求夸奖时，皇帝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问道：“你这套剑法师从何人？招式虎虎生风，朕瞧着格外眼熟。”
萧瑾寒老实回道：“孙儿是模仿策安将军的剑法自学的，学得不算精妙，还望皇爷爷莫要见笑。”
皇帝闻言一怔，瞬间恍然。
这套剑法，正是当年策安将军戍守边关、击退外敌的成名剑法。
策安将军年少成名，骁勇善战，是大渊当之无愧的栋梁奇才，可他英年早逝，始终是帝王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
皇帝轻叹一声，缓缓道：“你不懂。当年策安将军威震四方，朕时常想着，即便朕百年之后，有这般奇才守护大渊江山，朕也能安心瞑目。”
“他是大渊的瑰宝，有他一日在，外敌便不敢轻易来犯。只可惜，天妒英才，这般绝世良将早早陨落，实乃大渊最大的损失。”
萧瑾寒歪着脑袋，认真问道：“皇爷爷，那若是策安将军还活着呢？您会如何待他？”
“活着？”皇帝朗声一笑，目光悠远，“他若尚在人世，朕拼尽全力，也要将这员神将牢牢留住！”
萧瑾寒眨了眨眼，继续追问：“那倘若……这位将军犯了错呢？倘若他欺瞒了皇爷爷，也欺瞒了天下人呢？”
皇帝闻言，笑意更深，神色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他看着年幼的太孙，缓缓开口教导：“瑾寒，你要记住。将来你父皇会继承大统，往后，你亦会登临帝位。有些帝王权术，你父皇未曾教你，今日皇爷爷便说与你听。”
“你可知，帝王最忌惮的是什么？”
萧瑾寒茫然摇头。
皇帝耐心举例：“如策安将军这般臣子，清正公允一心为国，你觉得这样的臣子好不好？”
萧瑾寒立刻点头：“当然好！一心为国为民，是世间最好的臣子！”
“你错了。”皇帝缓缓摇头，目光深沉，“太过清正、太过无私、太过完美的臣子，才是帝王最难制衡的存在。”
“他无用权私心、无把柄可抓、无过错可究。用他时，自然利国利民。可一旦他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若心生异心，你便无处制衡、无处打压，束手无策。”
“策安将军是大渊最锋利的刀，可这把刀，唯有握在帝王手中，才是护国利刃。一旦刀刃向外生出野心，意图颠覆江山，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朕从不惧臣子犯错。臣子有过，便有把柄，便可控、可制衡、可拿捏。”
“策安将军若在世，只要不是通敌叛国、谋逆造反的死罪，其余任何过错、欺瞒，朕皆可包容。”
萧瑾寒怔怔听着这番从未接触过的帝王之道，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头：“孙儿明白了，这便是为君之道，对吗？”
“没错。”
皇帝颔首，字字郑重：“为君者，需掌控万事所有变数，让群臣忌惮、敬畏、臣服。唯有手握制衡之术，方能坐稳万里江山。可惜，策安将军已逝，不然，他定然是你将来最大的助力。”
萧瑾寒心中了然，已然探清皇爷爷心底真实的态度与权衡。
随后他辞别皇宫，回到东宫，将自己与皇帝的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萧时延。
萧时延听完，眉头微动。
此前他心中尚有忐忑，此刻听完这番帝心权衡，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胜算。
只是，单凭帝王默许，尚且不足以彻底护住白京墨定下胜局。
他眸光沉定，即刻吩咐下人：“备车，随孤去拜访朝中几位重臣。”
朝野风向，从来都是由顶尖权臣左右。
只要拉拢几位朝堂重臣为白京墨说话，便能扭转舆论、稳住局势，为女儿铺好后路。
他寻了白京墨十几年，兜兜转转，终于寻回自己的骨肉。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此生定要护她周全，方能不负当年逝去的亡妻。
是以他不辞辛苦，亲自去拜访了几位朝中重臣。
虽未言明是什么事，但话里话外的敲打之意，却是让众人心知肚明。
那些大臣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隐隐猜得到，朝堂之上，恐怕又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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