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最后一击

白逐轩答应替白若天还清赌债后，转身回了内院。

他此刻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暗沉。

叶芳敏看着他异常平静的模样，心底反而越发惶恐不安。

她太了解白逐轩了。

人若是还会动怒会发火，便说明心里尚有期待，还念着父子情分，还想着救赎孩子。

可若是一言不发沉寂冷漠，往往不是气消了，而是彻底死心、打算放弃了。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叶芳敏心口便是一阵剧烈抽痛。

她连忙上前软声劝道：“老爷，若天他还年轻。就算他在外做错了事欠下赌债又如何呢？若是老爷觉得这笔窟窿难填，我便拿出自己所有的嫁妆，替若天填上！”

“说到底，他是我们从小宠大的孩子，如今这般顽劣，也并非全是他一人的错。他是您的亲生骨肉，若是连您都彻底放弃他，那他就真的无路可活了！”

白逐轩缓缓闭眼，片刻后转过身，抬手轻轻按住叶芳敏的双肩，嗓音疲惫沙哑。

“夫人，寻常过错，我为人父自然能教则教能护则护。可他如今闯下的是滔天大祸！”

“我白逐轩算不上什么好人，半生追逐权势名利，为了往上爬也曾不择手段。可夫人，偌大一个白家百年基业，难道要尽数毁在他一个人手里吗？”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留不得了。”

“从前我总觉得他年幼无知，身为长辈应当多包容。可你看看他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纵容他胡闹，便是纵容灾祸！难道旁人的性命，就活该被他践踏吗？”

白逐轩眼底满是寒意与失望：“这一次，你我都管不了也护不住他了。他行事肆无忌惮，早已不将白家放在眼里。今日若是我们还为他兜底，日后他必定闯出更加倾覆天地的大祸！”

“夫人，你若真舍不得这个儿子，便趁早亲自做决断吧。”

夫妻二人在屋内争执不休拉扯不断。

而另一边，孟姨娘的偏院里，气氛却是一片安然沉静。

白京墨正与孟欣然对坐饮茶。

孟姨娘浅浅含笑，语气温和：“今日大小姐怎得有空来我这小院坐坐？”

白京墨唇角微勾，淡淡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自是有事相求姨娘。”

“大小姐尽管直说。”孟欣然神色恳切，“我能有今日安稳，全靠大小姐照拂。您的恩情，我尽数记在心里。无论大小姐吩咐何事，我都愿意尽力一试。”

白京墨抬眸，定定望着她：“我要做的事，你心里大概已有预料。如今白家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你身在这艘即将倾覆的大船上，就不怕被拖累落得一无所有吗？”

孟欣然笑得温顺通透，眼底却一片清明：“大小姐，我身世坎坷，家中早已败落，半生只能依附他人苟活。我虽不聪慧，却也懂得择木而栖的道理。”

“白逐轩好色薄情、虚伪庸俗，待在他身边，我日日只觉恶心不堪。可我无权无势，从前只能被迫依附。”

“如今眼前有新的出路，我自然要选最稳妥、最有前景的那一方。与其跟着一群愚蠢之人陪葬，我更愿意追随聪明人。”

“路再难，只要人对，便有人定胜天的机会。还望大小姐莫怪我直白，这些皆是我心中真话。”

白京墨微微挑眉：“你当真这般信我？”

“我信。”孟欣然语气笃定，“大小姐心有格局行事有度，是值得托付之人。所以大小姐想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

白京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这般坦诚，我便不绕弯子。我要你去做一件很简单的事——去白逐轩面前，逼他彻底下定决断。”

孟欣然神色微滞，迟疑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劝老爷放弃大公子？可大公子终究是老爷的亲儿子，血脉亲情深重，老爷怎会轻易割舍？”

“无需你劝。”白京墨笑意淡然，“你只需日日前去，温柔伺候、嘘寒问暖，事事让他舒心顺心即可。剩下的不必你多言半句。”

孟欣然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却素来信服白京墨，当即点头应声：“好，我听大小姐的。”

白京墨想了想，又补充道：“记住。见到父亲的时候，不要提自己腹中的孩子，多表现出来关心白若天的模样，如今正是在这紧要关头，你若盲目提起，想让父亲惩治白若天的话，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毕竟我这个父亲，他心思可是十分活络的。”

孟欣然想了想，明白了白京墨的意思。

的确，有时候做一些事情，万不能闹得太过，否则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白金莫要的。便是润物细无声，比如那画骨之水，悄无声息地把白若天摁死。

她要他死得悄无声息。

白京墨看着她，认真许诺：“你既信我，我便绝不会负你。我向你保证，纵使他日白家倾覆，我也绝不会让你被牵连受害。有我一日在，便无人敢伤你分毫。”

孟欣然眼底微动，郑重颔首：“我信大小姐。”

当夜，白逐轩独自居于书房，心绪纷乱，辗转难眠。

孟欣然端着一碗温热梨汤，轻步走入书房。

她柔声细语：“老爷，夜深露重，我炖了一碗清火梨汤。近日风波不断、诸事烦心，您更要保重身子。若是您累垮了，这白府，便真的撑不住了。”

她声音轻柔似水，句句体贴入微。

白逐轩抬眸看她，目光沉沉，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如今我这长子闯下弥天大祸声名尽毁，你心里是不是暗自觉得痛快？”

孟欣然微微一怔，随即敛眸浅叹，神色坦荡：“老爷怎会这般想？白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公子出事，白家动荡不安，我身在府中，又怎会幸灾乐祸？”

“我原以为，老爷是懂我的。我今夜前来，从无旁的心思，只是单纯挂念老爷身心操劳，只想让老爷稍稍歇息，放宽心绪罢了。

大公子是老爷你的孩子，我这个做姨娘的，说到底不过是个下人，怎敢妄论主子的不是，也怎么敢在背后编排主子呢？

我只是心疼老爷，觉得老爷这日子瞧这鲜花着锦，实际上却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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