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家里有人在吗？”
人事部总是小道消息最多的。
南瑜感觉这些人都清楚他跟陆珏的事。
毕竟他从前高调，即便她没出现在公司，总有人能挖到她的照片。
坐在那儿一下午，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话。
南瑜甚至开始回忆在苏黎世念大学的光景。
如果当初毕业不听家里人的，也去社会上历练就好了。
被四面八方地宠着，失去了危机感，只管顾着兴趣爱好：设计盲盒玩偶。
可全都用来自己玩，现在连玩的成本都没有。
她恍惚里，时间过得很快。
待到天黑，七点多，办公室一个人都没走。
麋鹿走过来，敲了敲她办公桌，“你就这样去吗？”
南瑜今天面试特意化了淡妆，穿的黑白灰色系套装裙，白天见到麋鹿时对方也是一个风格的打扮。
可麋鹿现在变了个人，红底高跟踩得登登响，妆容也艳丽，“把头发放下来，重新弄一下。”
“只是跟客户吃饭，没必要吧。”南瑜困惑。
麋鹿再次敲桌，“怎么没必要呢？这是年前的答谢宴，你去就是为了让场子热闹，客户看见你心里舒服。”
事儿说得这样直白，有人忍不住看过来。
南瑜温吞的，“我没带化妆品。”
“口红也没有？”麋鹿不满，“谁上班清汤寡水的，这都是必备。”
她不知道是否大公司的领导都这样高压。
最终南瑜叠加两层口红，显得更成熟些，跟麋鹿一起赴局。
同去的当然还有业务部的老大，分了几辆车司机分别送去。
这局的主座应该很重要，作陪都是高层，南瑜从人事部大厅经过时，留意到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跟个人简介。
她记性不错，头一层的几乎过目不忘。
于是在局中一眼认出。
出乎意料，陆珏的团队都偏年轻，最大也不过三十五六，且各个自律，气质稳重样貌却年轻。
她的身份在桌上显得特别怪。
有人注意到，多看了几眼。
麋鹿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对她是下指令的语气，“你坐那边去。”
是背朝门的方向，远远跟主位斜对着。
其余人各自落座。
这儿都是精英，不需要看麋鹿脸色，其中一个短发女人看着她，大方地冲她笑，“吃个饭而已，味道不错的。”
倒是很接地气。
南瑜笑。
短发女人坐在主位旁，是市场部的头头。
她开口，主座的男人便注意到南瑜，抬头说，“新面孔。”
“我也头回见。”晚宴开始，短发女人主动抬杯，“人事那边来的。”
“今天刚入职，是我很满意的新人，”麋鹿一改之前态度，忽然冲南瑜说，“来，敬罗总一杯。”
南瑜自小，揣着体面。
眼前这位罗总应该四十左右，见人无数，看她时眼里只有客气的笑意。
那就是愿让她敬这一杯。
南瑜起身。
罗总没喝，有人代杯。
席间开始热闹，南瑜听他们聊的都是闲话，仿佛真就一顿喜庆年饭，而罗总本人没有提起她一次，麋鹿却三番五回找借口让她喝。
喝的是白酒，相当烈。
南瑜撑不住几轮，脑袋已经嗡嗡作响。
等到饭局结束，她踉跄出门，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来，是麋鹿，“怎么能劳烦罗总呢！”
“我跟他父亲也算有交情，不碍事。”罗总似乎滴酒未沾，跟司机道，“去接一下。”
南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有人一把拉住自己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外面的大劳架。
她哪里有力气抗拒，人都快懵了。
麋鹿在后面似乎说着什么，南瑜一直听不清。
眩晕了一下。
她就感觉身边人来来回回的。
然后上了谁的车。
在舒适的后座。
南瑜恍惚中还惦记安全，伸着手眯着眼睛，“有没有水。”
有人递来，“你事挺多。”
她怔了怔，清醒大半，喝了水后视野清晰，意外迎上眼前那双冷冰冰的眸子。
“怎么是你？”陆珏没在饭局，这点她确信。
倒是男人勾唇，揶揄道，“你希望是谁？你对老的都没有抵抗力是吧。”
酒精让她看不清晰陆珏的情绪，一时仿佛回到从前，她笑起来，“你还吃醋呢。”
陆珏不语，冷淡着脸。
“你怎么会来？”她坐起身，歪在他的肩膀。
看她实在喝多，陆珏并没拒绝。
只是低头看她花掉的唇，“我想去哪就去哪。”
“还是那么嘚瑟。”南瑜昂起脑袋，额头不经意碰在他的下颚。
暖的。
陆珏顿了顿，一只手捞着她的腰把她扶起来，“坐好。”
可她没理会。
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两只手去抱他的腰，跟从前那样小猫样粘他，“我不要，我就这样舒服。”
陆珏放弃了。
看向窗外。
南瑜静静注视这张熟悉的脸，忽然一下支棱起来，四处张望，“我的包呢？”
“干嘛？”陆珏似乎不耐烦。
她执拗，“我要我的包。”
也许不想找麻烦，陆珏皱眉，从旁边捞过小挎包，“拿着。”
南瑜赶紧打开它，摸了一小会，掏出个小公仔放在他身边，笑着说，“我厉害吧，你那个表情跟它一样。”
陆珏看着公仔，面无表情。
那是南瑜为他设计的一系列公仔。
眼睛三角形的，凶凶的样子，永远露着两颗尖牙。
当初他嫌丑，却还是默默搞了个柜子来陈列。
只是这一枚，南瑜没有给他，说是，“这是最特别的，你最坏的样子。”
有次他们吵架，南瑜做出它，隔日和好后给他看，说要一直带着，看他摆脸色就拿出来逗他。
陆珏那会宠溺得很，咬着她耳朵说，“我哪坏了，我好得不得了。”
往事翻涌，可惜没能激起他的善意。
他平静说，“不一样。”
南瑜盯着他，表情落寞。
两人没再说话，到了地方，南瑜提着鞋子，赤脚下车，“谢谢。”
司机看了看两人，准备关门。
陆珏却抬手。
南瑜没有回头。
只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意在后背。
她的腰被人环上，肩膀多了点重量，耳边是磁和，有些暧昧的声音，“家里有人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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