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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做生意


临近下午时分,穿过主营帐,那边的练兵场上是操练士兵的呼喝声,时而大,时而小。

明枝除去一开始的惊诧,还有一些不解。

“为何是我?”

段钊沉默片刻,斟酌着用词,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他们知道你凭借为军中制作干粮立下军功,拿到赎籍的资格,纳你为妾室,是图谋你未来的军功。”

一句话很直白。

主帐内静得几乎能够听到风穿过顶帐的声音。

明枝方才还在盘算出营以后的心思,因为这一句话而骤然落空。

她想过,此事以后,或许有人会觊觎她做饭的手艺,却没有想过有人打的主意比这个更无耻。

他们竟然要用一个妾室的位置,用后宅的位置,妄图控制她。

“侧室?”明枝的声音有一些发冷,也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没想到他们还挺看得起我,竟愿意拿出一个侯府妾室的位置。”

段钊顿了顿,目光沉沉,语气带着郑重其事:“此事,乃是三皇子私下请旨,圣上虽未下明面上的圣旨,但是却让一个宣旨太监与接人的队伍一起出发。”

“这件事,我提前告知你,是希望你早做防备。一旦宣旨的太监和接人的队伍到凉州,那么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到那个时候,这件事就只有一个结果。

听从圣旨。

明枝垂下眼眸,心底复杂的情绪翻涌。

她辛苦研制耐于存放的军粮,苦心想要从眼前的磨难中挣脱出来,好不容易脱去罪籍,还没有开始新的生活,就要重新被圈回那边后宅的天地吗?

立下军功,竟然成了一份别人觊觎她的催命符。

“倒是还不如不立这份功。”明枝的声音很轻,话语里带着一丝怅然,“当初立功,只为赎籍,不曾换来这样的算计!”

段钊沉默,片刻以后说:“如果等他们到这里,借着圣上的名义施压,那么……”

明枝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份期待:“不知道,大人能否有计策帮我?”

他能够提前提醒,应该也有应对的计策吧。

“为今之计,只有你尽早婚配。”段钊说。

婚配!

一语惊醒梦中人。

确实如此,若是有一桩婚事在身,到时候尽管有朝廷来人,也能有再商议的余地。

轻风吹进帐篷内。

明枝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神色里带了一些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

若要避开赐婚为妾,那就要率先一步定下婚约,甚至若是可以,还要能尽快成婚。

这时,她想起前些时候的事,看着段钊,眼中带着一些期待:“大人,不知我之前跟您提过的相看的事情,可有进展?”

段钊眸色一动。

“此事着急,我不求大人介绍的人家世显赫,但求其为人端正,不卑不亢。”明枝补充,“待到风波过去,若是他想解除婚约,或者是和离都可以。”

其实说到这里,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明枝想要寻找一个人,定下婚约甚至是成亲。

“明枝,要面对朝廷的太监以及皇子府侯府的人,寻常之人,不行!”段钊缓缓摇头,面无表情,声音沉沉。

“为何?”明枝眉梢微蹙。

只是刚问出口,她便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原因。

若是只是逃避一般的婚事,那么只需要随便定下婚约即可。

但是,这并不是随便的婚事。

即便是有人愿意帮忙,可一旦得知要面对的不是平常家庭,而是王孙贵族京中权贵,也多半会畏惧。

如此就算现在找到人,勉强让人答应,不过也是徒增笑料罢了。

段钊一字一句,说得很直白:“要想挡住这桩婚事,男方的身份,权势缺一不可。”

其实更详细一些,在西北要挡住这桩事,还需要兵权。

这样能够扛住施压的人,在凉州城里,寥寥无几。

明枝才生出的希望,因为他这句话又破灭了。

“这样说起来,以婚配来逃避赐婚的路也走不通。”她低声轻叹。

帐内又安静了下来。

段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的决心,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并不难找。”

明枝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错愕,可是等到对他的眼神,看到他的眼中的认真,一瞬间,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

“若你要用婚约来逃避赐婚,整个西北,只有我!”段钊语气郑重。

这个语气没有人会觉得他说话是在开玩笑。

“我是边关主将,手握西北军权,若你是我的人,即便是贵为皇子,也要考虑这件事情是否划算。”

坚持,他们可能就会为一个莫须有的未来军功,得罪一位手握兵权的朝廷重臣。

固然这件事情的幕后之人是一位皇子,可那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是一个皇子。

一边是得罪边关大将,一边是虽然丢些面子,但是至少不得罪朝廷重臣。

孰轻孰重,他们自然会衡量。

明枝还是很意外,指尖微微攥紧,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

“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定下婚约,不是一件小事。”她皱着眉头说。

“我自有分寸,若不是想清楚,自然不会开口。”段钊回她。

明枝觉得刚才才清醒一些的脑子,又混乱起来。

左右脑互搏。

一个在说,他位高权重,少年便手握权柄,身份地位权势一个不少,若是要应对朝廷,自然是选择他。而另一个则在说,他地位很高,后宅也不是轻易能进的,以后脱身困难,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脑子有些混乱,以至于有些话脱口而出:“大人,是要假成亲?还是只是助……”

“不是。”段钊严肃地摇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没有开玩笑,也不是随口说的,是深思熟虑以后说的。”

“但是…”明枝按着眉心,“大人,我不做妾室……”

“正室夫人,三媒六聘的将军夫人。”段钊一脸严肃地说。

这句话就像一块重石击中平静的水中,然后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明枝知道,这个时候答应他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是,还是起身,对他说:“大人,此事重大,我一时之间还想不清楚,容我回去想一想。”

到这里,仍旧没有得到一句准话。

段钊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一定要现在要到一个回答。

他颔首:“不必着急,可以好好想想。只是皇子府和侯府的人已经上路,时间不多。”

明枝应声行了一礼,转身正要出去。

又听到他说:“你们要搬东西,我让人准备一辆马车。”

“…多谢大人。”

明枝道谢过后,转身出了主帅的营帐。

一走出大帐,迎面而来的是凉州特有的寒风,这点寒冷吹走了刚才脑子的燥热。

“呼——”她轻吐口气。

要好好想想那件事。

营外帐,这点时间,霍英跟明震文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了。

因为明震文和明斓要继续住在这里,她们随身带走的只有一些棉衣,和贴身的东西。

申时。

带走的东西收拾妥当,明枝哪些除籍的文书,以及军营落户的文书,带着霍英,明蔓走到营门口。

士兵查阅过文书后,放行,军营大门缓缓打开。

“阿父,阿兄,回去吧!”明枝看着站在里面的父兄,笑着挥了挥手。

明震文和明斓也轻笑。

军营大门终于合上,将两方的视线再次挡住。

明枝回头看了一眼军营连绵的帐篷,飘扬在空中的西北军旗,眼中带了一些莹润。

“明娘子。”

这时,一个车夫驾着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明枝认得这个车夫,就是给段钊驾车的人。

霍英看到这一辆马车,往明枝那里看了一眼。

“段大人好意,要送我们一程。”明枝虽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瞒着霍英,可是她还没有想清楚,说也不知道怎么说,也只能瞒着。

霍英看她现在说起段钊,神色有些躲避,不再像之前一样坦荡,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她也没问。

“多谢大人。”

马车碾过青石板,停在城南的小巷子边。

路边,杨嬷嬷和宝果一早就等在这里。

看到马车过来,两个人还躲了一下,谁成想,马车在路边停下来,明枝三人从里面出来。

杨嬷嬷心里头觉得怪异,可是见到霍英的激动已经超过了这点奇怪,也就没有多想。

看到霍英,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夫人!”

霍英也眼含热泪。

明枝没打扰她们叙旧,让宝果帮忙,跟明蔓一起把马车上的东西拿下来,送到院子里,这才去门口打发车夫离开。

车夫笑呵呵的,将马车里的一个食盒拿出来,递给她:“公子说,他不喜点心,汴京送来的,望娘子帮忙解决一些,不好糟蹋了长辈的心意。”

明枝看了一眼食盒上“珍馐点心铺的标记,知道这个有多贵重,不太想接。

可是,“车夫”眼睛灼灼,一副她不接就不走的模样,真是让人没有办法。

“麻烦替我多谢大人!”明枝又对他说。

车夫笑吟吟的,跳上马车,一脸严肃地说:“一定会把话带到!”

明枝:……

送走车夫,她这才回转,往院子里走。

哪想到走到一半,撞到出来打水准备烧水的宝果。

“娘子。”宝果喜笑颜开的,看着她更是高兴,目光下移,看到那个食盒,一诧,“哇!这是汴京珍馐点心铺的点心盒子!娘子,凉州也开得有这个铺子吗?”

她的提问没有任何的质疑,纯纯是不了解凉州的情况。

可是,这话在“做贼心虚”,不是,顶多算“贼”盟友的明枝听起来就有一些其他的意味。

“没有。”明枝把食盒往后挪了挪,试图降低它的存在感,跟她解释,“不过是一个…朋友,家里从汴京送来的点心,他吃不习惯,特意分过来,让帮忙解决的。”

宝果没有注意到她神色里的不自然,听到解释,微微诧异:“家里头千里迢迢送来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郎君娘子最爱的东西吗?”

潜台词就是,哪里会有人千里迢迢给家里的郎君娘子送他们不喜欢的东西!

明枝是当局者迷。

刚才被车夫一糊弄,就接受了这个解释,现在被人指出其中的真相,耳根一热。

确实,哪里会有人不远千里送不喜欢的东西。

这个段钊……

“宝果,你要去烧水?”明枝暗骂某个人,同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烧水的柴火够吗?需不需要再劈一些?”

话题转得其实特别生硬,但是很有效。

宝果就不是一个会多想的人,闻言,心思就跟着从点心跑到了烧水的柴火上,皱皱眉说:“好像确实不太够,这两天天有些冷,杨嬷嬷总是腿疼,要烧水热帕子……”

“那去劈柴吧!或者去后面那个林子里捡些树枝。”

两个人说着,慢慢离去。

旁边的侧房里面,杨嬷嬷和霍英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一瞬间,杨嬷嬷就想到刚才的那辆马车,蹙眉看着霍英:“大娘子,这是有情况了?”

霍英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面上却不露,对她摇摇头:“她现在能当一面,懂得分寸,要告诉我们的时候会说的。”

杨嬷嬷这才想到前些时候,明枝安排她们时的杀伐果断来。

确实能够独当一面。

“那老奴就不担心了。”她轻轻地叹口气。

霍英浅笑。

出营的第一顿晚饭是明枝指导宝果做的。

本来明枝想要自己做,可是宝果一口一口“学本事”,硬生生把活抢了过去。

这么一抢,明枝还真从中发现了一些事情,宝果做饭的天赋还挺高的。

“娘子,那我以后一直给家里做饭!”宝果被她夸奖了,高兴地小脸红扑扑的,眉眼弯弯。

“那不行。”明枝摇头。

宝果一怔,眼眶刚红,就听到她的下一句话。

“现在没本钱,出去买吃食,需要你帮着我,可不能一直在家里做饭。”明枝夹了口菜说。

一个大一转弯,把宝果吓得直拍心脏。

杨嬷嬷轻轻笑了笑,问明枝:“娘子,咱们要卖什么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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