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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修罗场(必看)


沙雁阁的二楼,推窗便能看到一条专门引进来的渠水。

临窗,观水,很雅致的地方。

“月娘子,此批牛羊若是有问题,尽管说来!”安莫将签过的文书递过来,态度诚恳。

明枝闻声转身,接过他递来的文书,指尖落在上面一行行数字上,最后转递给一旁充当“管家”的方丞,不动声色地冲他点点头。

这样的点头代表着,他们给出的牛羊损耗,在可预料的范围之内。

此事,方丞不算了解,所以要靠明枝分辨。

因此他见到明枝颔首,这才将那张文书收起来。

明枝注意到他的行为,径直坐下,拎起茶壶给他们添茶:“劳烦安郎君专程跑一趟凉州城,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安郎君也不必着急离开,自是可以在凉州城里住几日,到处看看?”

其实就是很常见的一句客套话。

安莫做生意,听过不少这样的话,也明白其中的意义,正要拒绝。

可是他旁边的安伽吉已经开口:“可以啊,那这几日,月娘子可以陪同吗?”

明枝被他这一问,问得稍微有一些愕然!

不对。

不是按照流程,说完客套话,这场见面就要结束了吗?

他这样一问,倒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明枝没有着急开口,只是端起茶杯,假意忙着喝茶,稍微拖延了下时间,同时留意着一旁。

军营那边的事情自然是需要管事的人决定的!

安莫察觉到这点迟疑,转头睇安伽吉一眼,就要推辞。

那边的明枝已经接收到暗示,放下茶杯,对安莫安伽吉说:“自然可以,中州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招待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分内之事!”

于是,原本要推辞的安莫只能将话咽回去。

方丞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比更多人强的,注意到安莫的神色,挥手招呼门外的店小二上菜。

二楼的包间,每一间都有专门听候吩咐的小二,听到吩咐,立刻便去后厨叫菜。

菜都是提前备下的,上的很快,店小二还特地给他们介绍了这桌菜的特色:“诸位贵客请看,这是本店新上的特色菜,烟炙羊肉胡饼,是用嫩羊肉烟熏炙烤过后制作的,外酥里嫩,羊肉口感很好,贵客们不妨试试?”

明枝戴着幕帷,听到介绍,不由得轻咳一声。

“咳咳咳。”

安伽吉注意到这一点,立刻给予关心:“月娘子,没事吧?”

“没事。”明枝赶忙挥手,表示无事,然后解释,“看到这胡饼跟以往的胡饼不太一样,有些诧异,不小心呛了水!”

安卓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在这时,才接话说:“就是,这胡饼跟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两位贵客真是好眼力见!”店小二笑吟吟地,恭维两个人,“这胡饼是草原上得来的一个方子,传承的时间恐怕已有百年,只是因为距离不便,未曾让世人得知。”

明枝:……

实在是没想过,昨天看起来还挺务实的胡掌柜竟然如此深(胡)谙(吹)营销之道!

她沉默不语。

不过,她不说话,自然有人想要说话。

安卓延一听这胡饼如此难得,当即就问:“那这份胡饼肯定很贵吧?”

店小二继续微笑,伸出两根手指来,对他说:“小店实诚,这份胡饼只要二两银子!”

一屋震惊。

除了明枝!

而她不震惊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太生气了!

早知道,昨天就应该要五十两银子,要什么二十五两银子!

明枝“不为所动”的表现,让一旁的安伽吉又生出了一些想法。

他想:月娘子如此岿然不动,定然是家中豪富,不将这些钱当回事!

原本在来之前,经过安莫几次三番泼冷水以及警告而消失的念头,再一起出现。

安伽吉在心中喃喃:他就再争取一次,不成就……再等等!

想着,想着,吃眼前价值二两银子的胡饼也有些“魂不守舍”。

同样有些“魂不守舍”的人还有另外一个房间的段钊。

他看到桌子上的胡饼,自然想到这就是明枝卖的方子,挾起一块,尝了一下味道。

嗯。

不如明枝给他那几块做的好吃!

所以,他才吃得有些“索然无味”“意兴阑珊”!

跟他不太一样,阿史那很喜欢这胡饼的味道。

外皮焦脆的饼,包裹着里面烤炙过的羊肉,肥瘦相间,一口下去,羊油跟胡葱胡椒的味道一起往舌头上漫,味道真是好极了!

也正是因为他享受这个味道,所以等到一张饼吃完时,他才注意到段钊的神情。

“味道不喜欢?”阿史那轻轻皱眉,问他。

“不是。”段钊摇头,拿起筷子挾了旁边的羊肉,沾了些干胡椒粉盐粉,往嘴巴里送。

动作有些粗犷。

阿史那看到他的动作,皱着的眉头松了开来,直接将那边的炙烤羊腿推到他前面说:“阿钊,你好羊肉这点,倒是跟姑姑很像!”

对于这个羊腿,段钊没有拒绝,拿起刀子片了肉下来。

固族少君身边的人烤得羊腿,味道确实不错。

自从粮草贪腐一事发生后,他也确实没好好进补过,现在有人奉上东西,让他进补,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段钊自顾自地将半根羊腿吃干净,然后丢到骨头,径直问他:“那日为何让人去凉州西营?”

阿史那早就想过说法,只说:“是个误会,他们原本想跟一个人查一下来历,没想到会跟到那里。”

这个解释,很简单。

段钊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舀了一碗羊汤,慢悠悠地喝完,对阿史那说:“表兄,固族虽是回鹘的后代,曾经在张掖凉州一代叱咤风云,可如今经历许多,固族实力已大不如前,族民们若想安居,就要知道一个道理。”

阿史那面不改色,只是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攥紧。

“老实一点!”段钊并没有因为跟阿史那的私人关系,而在表述上有所收敛,很是坦荡,“不然,固族绝对没有第二个能做继王妃的公主!”

有些直接。

阿史那闭眼又睁开,最后对段钊说:“只要朝廷不率先对固族动手,绝不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这句话是一句保证,代表一些态度,但是又不能完全保证什么。

“表兄知道便好。”段钊拿起筷子,挾了一筷子煮羊肉给他,“多吃些!”

阿史那:……

沙要阁的阁楼是固族请南方的人过来设计建造的,所以处处都体现着南方的细节。

小桥流水。

渠水嬉戏。

段钊与阿史那就听着这样的动静,用了整顿饭。

两个人都不是多么擅长言辞的人,后面半程,就是专注吃饭。

一桌子饭菜不少,好在阿史那和段钊都是大饭量的人,也算是基本上解决干净了。

用完饭,段钊还要回军营,不仅是要与莫苍凉通气,说一下监牢里审问出来的事情,还要回去查西营的粮库,放下筷子就要告辞。

阿史那起身,送他出去。

到门口时,想到那日见到的明枝,阿史那还是问了一句:“朝廷苦役们是永远要待在军营里?”

段钊没有多想,思索一下,点点头应下,跟他说:“大部分的情况下是这样的。”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阿史那皱了皱眉头,心想:难道还真要抢人?

“表兄留步。”段钊挥手,阻止了他跟出来。

凉州城里人多眼杂,原本应该刚出汴京的异域少君跟他见面,尽管有一些原因,但还是会有麻烦的。

阿史那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点点头,转身回去。

他才回去,廉峰就出来了,对段钊说:“大人,我去牵马!”

“不。”段钊感受了一下满满当当的腹中,摇头,“找一辆马车过来。”若是要他一路骑马回军营,估计回去就得把东西全吐出来。

廉峰没问原因,转身去调配马车。

正在此时。

他听到距离此处的不远处,一个男子“黏黏糊糊”的声音。

“娘子,明日见面,我给你带一个胡族的羊骨扳指!”

不知为何,段钊心中下意识挑剔起来。

羊骨扳指,就那价值不过几文钱的玩意儿,就想勾搭小娘子?

“还有,娘子,你要不要试一试胡族的衣裙,我也带一套!”那人热情不已。

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一句有些“冰冷”的回答。

“安郎君,不必如此客气,赶紧回客栈歇息吧!”明枝实在是有些无力,不明白为什么安伽吉刚来时看着明明要放弃的人,又重燃斗志,朝她攻略而来。

这份好意,承受不来啊!

安莫立刻狠狠地瞪了安伽吉一眼,见他这样,也不敢再拖延下去,与明枝道别后,就让车夫启程了。

安伽吉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目送他们离开,明枝不由得在心中大松一口气。

方丞觉得今日之事算是大功一件,有些高兴,刚想要跟明枝说说后面几日的注意之处。

就看到廉峰指挥着一辆马车过来。

他一愣,跟廉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大人也在这儿?”

廉峰还没有回答。

方丞就自顾自地搜寻了一番,然后视线略外不远处一个转过身去,不知正要往哪里去的人身上,他赶忙上前拉住人:“大人,属下正好有事禀报!”

意外啊,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碰到段钊。

段钊也觉得意外。

适才阿史那拿了草原的酒,有些烈性,他只用了一点,便有点晕。

所以在听出明枝声音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明枝面前的身份,正要离开。

结果就被方丞堵了个正着。

“……”段钊心中瞬间掠过一丝进退两难,若是现在强行离开,日后被明枝知道,反而是弄巧成拙。

择日不如撞日。

他心中决定还没有做好,就听到另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对这边说:“大人,马车在这边,您去哪里?”

廉峰这一声,不算声音很大,但是明枝听得清清楚楚。

也是这个时候,明枝才抬起头朝那边那个人望去。

这位就是那位段大都督?

她心想着,看着那个身影,眉头却越来越紧。

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错觉,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正思考着这个问题,就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无事,把马车停在那里吧!”段钊此刻心中无比清醒,什么醉酒什么晕乎,一个都没有。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再继续回避下去,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一道声音一出来,直接犹如一块重石,砸在明枝的心中。

或许之前还不太熟悉这道声音,可是最近经常跟这位“和好”的新朋友交流的明枝怎么会听不出来这道声音是属于谁的。

往日里,那些疏漏遗忘的细节,一些没有注意到的端倪,一一涌现。

怪不得他能够在深夜畅行军营,怪不得互市没有见他出现,怪不得他知道厨帐缺人的事,怪不得军营的人想要找南瓜,怪不得他能够给出那么大方的一块肉……

明枝抬起头……

明明隔着帷幕,段钊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神中的震惊。

而因为这一对视。

之前,明枝对于这位大都督模糊的形象也如天光忽现,突然地清晰了。

他的身型高大挺拔,肩背宽阔,比寻常男子要更强壮一些。眉骨锋利,轮廓立体,鼻梁高挺,仔细看去好像还带着一丝异域血脉。

往日伪装成厨役时,总觉得有些异常的“冷漠”,此刻配上大都督的身份,那点少年将军,执掌一方大军的凛冽之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果然,这样的人确实适配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样貌!

段钊感受到这眼神中的审视,以及敬佩。

他嘴角微扬,正要开口。

就见旁边停下一辆马车,何延清拿着一封文书下车,正要很段钊说话,一下马就看到他对面的人。

整个人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文书“噔”地落地,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声。

明枝当然也看到了这将马车上下来的何延清。

段钊上扬的唇角看到这一幕,突然就拉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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