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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掉马(必看)


实际上,这件对霍英震撼很大的事情,对明枝影响很小。

又或者更准确一些。

明枝并不在意这件事,而是想着白天当铺伙计“言之凿凿”的保证。

一想那封信或许会到父兄的手中,从而能够了解他们更多的消息。

那些压在心头的心事就不自然地变轻许多。

这一夜,明枝睡得无比踏实。

而与此处的静谧不同,东营采石矿还有人未曾入睡。

冰冷的石壁,潮湿又阴冷,一些水珠顺着石头缝隙往下滴落。

一滴一滴。

明震文白日采石已经耗费掉全身的力气,但是听到声音,依旧费力睁开眼睛,将一件干的粗布往明斓腿上盖。

“父亲,不必如此。”明斓靠着冰冷的石壁,有些无奈。

明震文没有说话。

他以前是文官,曾经做过最耗费力气的事情是学习君子剑。

以前的他他从未想过,比学习君子剑更累的事情是采矿,一点一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们就是明震文与明斓?”

明震文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兵差。

兵差见二人反应,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将一封信以及一个小包袱拿出来,递过去:“有人托某送来的!”

此话一出,明震文的诧异可想而知。

这里是西北,这里是凉州,谁会来送信?

“若是有回信,里面有笔墨,写完后子时三刻轻敲石钟三下,会有人过来取。”那兵差似乎也是有所顾忌,语速很快,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动静还是被巡查的人注意到,他们过来盘查。

明震文迅速回转,将东西压在草席下,镇定自若地躺下去,闭眼。

巡查的人过来,没看到异常的情况,轻嗤一声离开,顺带对旁边的人说:“就两个罪官,一个病了,一个瘸了,大人至于这么严管他们吗?”

“可不是。”一同的人附和。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同出去。

他们刚出去,明震文便将信和东西拿出来。

而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他瞬间便瞪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攥紧,推了推旁边的儿子,小声说:“大郎,枝枝的信!”

一瞬间,明斓的睡意全消,猛地坐起来。

甚至,因为动作太急促,扯到腿上的伤口。

明震文顾不得其他,急忙撕开信,打开来看,一字一句,缓缓映入他的眼底。

这一读,却有些“触目惊心”!

“阿父,是枝枝托人送来的信?是延清帮她的?她与延清的婚事如何了?”明斓看不到信,只能干着急。

听到他的问题,一直捏着信纸的明震文缓缓回神,手指却微微发颤起来。

“没有,她没有与何延清成婚……她与你母亲小妹一同流放到了凉州!”

“怎会!”一直都没有太大情绪的明斓猛地反驳,“此祸不殃及妻女,阿父你写了和离书,又有外祖一家周旋,怎会让母亲妹妹三人流放!”

“而且,还有何延清,他那么喜欢枝姐儿,为什么会让她流放,就算明家出事,但若是婚事继续办,也不会殃及枝枝!”

明震文轻叹一声:“必是何家里也出了问题!”

明斓不满意他的解释,将信抢回来,一目十行。

或许是这封信,明枝并不确定能否到达该读的人手里,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基本上就只说了母女三人的处境,以及询问父兄的近况。

同时,也隐晦地提了一句在凉州西营见到陈嫣,还有关于陈世仆沈青容的事情……

明震文刚才的震惊,一半是因为刚得知妻女被流放的事情,另一半就是因为这隐晦字句里提到的事情。

他盯着那张信纸,面色一点一点变沉。

之前,从未意识到的细节,总是忽略的细碎片段,全部都一点一点的从记忆深处浮现。

科举那日时,见到陈世仆时,他的魂不守舍,流放路上,沈长风对他的种种敌视……

在没有这封信前,他只以为是受他之过,祸端波及两个人之下的情绪大变。

不过,如今回头再看,里面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陈世仆,沈长风,假若不是性情大变,而是早有预谋呢?

明震文的手指不自觉地抓起旁边的石壁。

“父亲。”自从事发,明斓跟在他身边,对这一切更了解,当然也能看出来那几句话隐藏的深意。

他不敢去想这件事,甚至还产生了自我怀疑,声音中带着一些颤抖:“我们,从前,认罪太早了!”

当时,科举舞弊之事一经曝光,他们两人便被限制在牢狱当中。

祸从天降,彼时他们自知无力辩解,所以为保全全家性命,根本没有时间去推敲这件事情。

明震文缓缓闭眼眼睛,胸腔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

有震惊,有后怕,也有悔恨。

他慢慢睁开眼睛,整个人如同骤然失去了心力,声音沙哑:“不,他们这个局,一早就定下了,该由我来顶罪!”

明斓想问原因,却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原因只有一个,明震文是一个纯臣。

在诸位皇子要争夺那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位置时,他身居高位,却从未有偏向,所以妨碍了别人。

从而让这些人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推翻他!

“都是我的错!”明震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

明斓欲言又止。

寂静。

“父亲。”明斓停顿片刻,“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明震文闭眼又睁眼,看着他:“先给枝枝写回信。”

明斓颔首。

…

明枝睡了无比安稳的一夜,翌日,便早早地起床去了厨帐。

她到的时候,王典正在和面,他要做豆渣麦麸饼。

这种饼是用五分的豆渣,三分的麦粉,两分的麦麸做的,做完之后,饼子很干很扎实,很适合当作军粮用。

王典这个饼是从明枝的豆渣饼中得到启发的,后面研究的时候也问过明枝意见,所以一来二去的,他也跟明枝熟悉了起来。

所以,见到明枝一大早的过来,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明厨役!”

“王厨役!”明枝点点头,冲着他也礼貌地笑笑。

“来的时候正好,外面的热面汤刚出锅,你舀上一碗,配着饼子吃!”王典说着,另外给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明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李奎,轻轻地挑挑眉头。

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厨帐缺一个能做面饼的人,不管是根据实际来选择,还是根据那一回的考核结果,李奎就是当仁不让的一个。

“明厨役,我去给你打面汤!”李奎来厨帐几天了,这些时日,不管是陆序还是王典都在潜移默化地给他灌输一个事情,那就是他能够来做厨役,一方面是他确实有能力,能够承担的起责任,另一方面就是明枝的不计前嫌,不抗拒他过来。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以为然,然而等到看到“新”的厨帐菜单,并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明枝过来后的功绩后,就改变了想法。

或许,厨艺上的不足可以通过日积月累的练习来弥补。

但是,能否开发新的食物,这一点却是不能够通过练习赶上的。

李奎发现,他与明枝差距得太大了,这点差距,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所以这时,对于王典要求他去打面汤示好的事情,他只觉得尴尬,而不曾觉得难堪!

“不必!面汤自然是自己亲手打得好!”明枝见李奎眉目之间清明,没有不甘,倒是也没有要继续折腾人的意思。

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王典闻言,就朝李奎看过去,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看吧,我就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李奎默默点头。

明枝的确没有吃早饭,转头去舀了面汤,配着豆渣麦麸饼吃。

刚出锅的麦麸饼,还没有那么得干硬,整体带着一股麦子的清香和豆子的豆子香,咬开的口感几乎跟现代一些粗粮饼干没什么区别。

美美地享受完这一餐,明枝这才去找赫连余准备晚上的饭。

互市的时候,军营采买了一堆南瓜。

赫连余他们对这南瓜有些手足无措,就干脆等着明枝过来处理。

对于他们的诚实,明枝有些无语:“你们还真挺信我!”

“那是,咱们厨帐现在你就是第一。”赫连余面不红心不跳地恭维人。

其他几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也是一个意见。

明枝挠挠头,转头去洗了手,挽了袖子。

精致的南瓜饼肯定是不适合军营的,所以还是要做大众一些的。

一转头看到后面的粟米,有了!

小米金瓜粥,还有焖南瓜盖饼。

挑选稍老一些的南瓜削去硬皮,挖干净里面的瓜籽,切成大块,然后大锅添入清水,放粟米开始炖,过半个时辰再加入南瓜块,继续熬煮,等到南瓜彻底与粥融合在一起,这小米金瓜粥就好了!

至于焖南瓜盖饼,就更好做了,去皮的南瓜放在锅中炖煮,用一点点羊油激发香味,然后放粗盐豆油调味,等到南瓜快出锅前,添水,加上切成块的粗麦饼一起焖,一盏茶的时候,掀开盖子,焖南瓜盖饼也成了。

饭菜一成,味道刚飘出去,厨帐前面就开始排队了。

陆序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嘴角轻扬,面带喜色。

赫连余眼尖,看到他,立刻就把指导其他人做粥做菜的明枝挡住。

可惜,没有多大用处。

“明厨役。”陆序直接略过他,看向后面的明枝。

明枝闻言走过来,轻笑:“陆厨役,有什么事?”

“借步!”陆序指着外面。

两个人去到外面。

“是这样,互市上交易的安家三兄弟大后日来凉州城送最后一批牛羊,需得麻烦明厨役出营见一见他们!”陆序作为厨帐管事,虽然他人没有去互市,但是事情还是清楚的。

不然,方丞也不会通过他来告诉明枝。

明枝听说是这个目的,心思一动,大后日出营,若是寻到时机,说不定可以去那当铺一趟。

或许当铺已经有了父兄的消息。

“没有问题。”明枝点头应下,同时没有忘记厨帐的事情,问他,“那到时候用不用再让李奎帮帮忙?”

这件事,陆序早有安排。

明枝一听这个,便没有其他意见,回去跟霍英说了一下。

…

方丞本来也想把这个事情汇报给段钊,只可惜,他到主帐见人时,没有见到人。

“大人不在?”他问。

守帐的亲兵口风很紧,只点头没有说别的话。

郭开宁就在一侧,见状便对他说:“那将此事禀告给莫将军吧!”

方丞也清楚,当下也只有这一个选择了,于是把安家三兄弟的事情告诉莫苍凉。

莫苍凉对别的事情没有意见,只是对其中一件事有想法。

“军营的事情,总是让一个苦役牵扯其中,是否不妥?”

郭开宁大大咧咧,听到这话,给了他一个白眼:“昨天看您大口喝那金瓜粥,吃那焖南瓜时,也没见您觉得不妥!”

莫苍凉:“……”

方丞唇角微扬。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明枝也接到了当天要在沙雁阁见安家三兄弟的通知。

霍英知道她把方子卖给了这家酒楼,闻言替她担心:“在那里见面,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事已至此,明枝苦恼也无意。

不过,她见霍英担心的不行,还是说了一句劝慰的话:“在那里,又不意味着其他人一定能认出来,军营给的那身打扮还是很能唬人的,穿金戴银的,跟我那天穷酸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为了表现前后的夸张,她还特意地转了一圈。

霍英被她逗笑。

“那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

段钊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被粮草案牵扯住了。

接连在牢狱里听了两夜的审问,终于算是问出了结果,有了一些收获。

三人一同走出凉州大牢。

凉州知州看着一左一右两个人,拱手恭维:“大都督与何大人果然都是年轻儿郎,熬了两夜,竟看起来丝毫不疲倦!”

段钊听到这个话,下意识地看向何延清,看到他眼皮下的青黑,心道:实话实说,还是他更年轻一些,更不受熬夜影响吧!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表现得不为所动。

何延清则是不置可否,只对凉州知州说:“知州辛劳,赶紧回府休息一下!”

凉州知州确实累了,也没跟他客套,跟段钊行了礼,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走了,何延清才看过来,看着他说:“大都督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段钊挑眉:“在下常年习武,体力比读书人要好一些。”

何延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里面听到了一丝怪异。

可能是他想的太多,何延清抬手对他说:“大都督,某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

段钊颔首。

那边马车才离开,廉峰就从一边跟了过来:“大人,阿史那在沙雁阁等您!”

“走!”段钊一挥袖,翻身上马。

…

那边。

文墨看着手中的文书,急忙问何延清:“郎君,这文书是不是您交给大都督的那个?”

何延清一看,确认就是,不由得皱眉。

估计,段钊忘了这个东西。

他想着,对赶车的车夫说:“回去找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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