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再给他升个官吧
赵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淮安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把他从渔阳调走，调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他一个听起来好听但没有实权的官职。
他的根基在渔阳，离开渔阳，他就是没牙的老虎。
“渔阳以北，右北平郡。大人还记得吗，右北平郡自前任太守病故之后，一直空着。
朝廷派了两任太守，都没到任就找关系调走了。眼下那边的军政都是郡尉韩通在代管。”
赵统当然记得。
右北平郡是大乾最北边的边郡之一，往北就是蛮子的地盘，往东是辽西，往西是渔阳。
那地方穷得叮当响，人口不到渔阳的三成，驻军倒是不少，但都是些老弱残兵。
更要命的是，那边常年有蛮子的小股骑兵骚扰，烧杀抢掠不断。
说白了，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把林云调过去当郡尉？
不行，郡尉是实权武职，有兵权。林云手里有兵就能折腾。
“不是郡尉，是督军。”王淮安像是看穿了赵统的心思，补充道，“右北平督军，正四品，比他现在高两级。名义上是监管北境三郡军务，听起来威风得很。但实际上……
大人心里清楚，督军这个官职在两汉的时候叫监军御史，看起来有权，其实什么都管不了。驻军的钱粮归郡守管，调兵归郡尉管，督军就是个摆设。”
赵统眯起眼睛。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右北平督军，正四品的衔，林云挑不出毛病。
但他去了右北平，人生地不熟，驻军不听他调遣，钱粮他管不着，当地官员跟他不是一个体系。
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等他在右北平蹉跎个一年半载，渔阳这边的新人早就把他的根基拔干净了。
到那时候，他就算想回来，也没他站脚的地方了。
“好，就这么办！本官这就给朝廷上折子，保举林云升任右北平督军。”
王淮安却摇了摇头。
“大人，这个折子您不能上。”
“为何？”
“您是幽州刺史，林云是幽州的武官。您出面保举他，朝廷那边会怎么想？
三公九卿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您是想把他调走。到时候不但事情办不成，反而会有人怀疑您的用心。”
赵统一想也对。
他虽然是刺史，但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他亲自出面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那先生的意思是？”
“找人代奏。”王淮安压低声音，“大人在京城的故旧，有一个人说话分量够，而且跟林云没有任何瓜葛，由他出面最合适。”
“谁？”
“赵忠。”
赵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赵忠是宫里的人，是天子身边的大太监。走太监的门路，说出去不好听。
但转念一想，这种事谁没干过？
朝廷六部九卿，哪个不给宫里的公公送过冰敬炭敬？
他赵统在幽州当了六年刺史，逢年过节往赵忠府上送的东西还少吗？
“行，就找赵忠。”赵统下定了决心，“你给京城那边去信，措辞巧妙一点，别让人看出是咱们在背后使劲。另外准备一批厚礼，赵忠最近在京城买宅子，手头正紧。”
王淮安应了一声，起身去办了。
当夜，一封密信从蓟县出发，快马送往京城。
信上写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明白：幽州有个武官叫林云，仗打得好，请赵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给他升个官，右北平督军就可以。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随信附送的还有一张五万两的银票，和一箱子从蛮子那里缴获的珠宝玉器。
长安，未央宫。
大乾天子宋文安正坐龙椅之上。
他今年四十六岁，登基十七年，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昨晚批折子批到三更，今早又被太监叫起来上朝，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圈下面两团青黑。
朝臣们站起来，御史大夫王崇古照例第一个出列，汇报了几件不大不小的政务。
然后是户部尚书报秋粮征收进度，工部尚书报黄河堤防修缮情况……
宋文安一一听完，该批的批，该问的问，例行公事一般。
等这些日常事务处理完了，眼看着朝会就要结束，大太监赵忠忽然从御座旁边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老奴有一事启奏。”
宋文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忠虽然是大太监，但在朝会上主动开口的时候不多。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免得给人留下宦官干政的口实。
“说。”
“幽州那边的战报，陛下还记得吗？上个月幽州刺史赵统报上来，说蛮子犯边，蓟县被围，幸亏有当地武官奋力死战，斩了蛮子族长，才解了蓟县之围。”
“朕记得。”宋文安点了点头，“那个武官叫什么来着？”
“林云。渔阳都尉，正五品。”赵忠笑着说，“陛下当时还夸了他一句‘勇武可嘉’，让兵部核实战功再议赏赐。兵部核实的文书前几日已经递上来了，战功属实，蛮子族长的首级和缴获的军械都已经验过了。”
兵部尚书何怀远出列，拱手道：“回陛下，战功核验无误。此人原是青石镇猎户出身，先是组织乡勇抗击蛮子散兵，后来赵统委任他为团练使。
蓟县被围时，他率部从城外杀入，阵斩蛮族黑狼部族长乌鲁其及其麾下第一勇士阿古达木，解了蓟县之围。
此后又在黑风口劫了蛮子的粮道，迫使蛮子主力后撤三十里。战功属实，臣已拟好封赏折子，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奏折，太监接过来呈给宋文安。
宋文安打开看了两眼，放在御案上。
“这战功确实不小。何爱卿，按例该怎么赏？”
何怀远正要说话，赵忠抢先开了口。
“陛下，按我大乾军功爵制，阵斩敌酋可晋爵两级，赐金百两。这位林都尉原本没有爵位，但战功属实的话，封个关内侯也不为过。不过……”
他故意顿了一下，笑眯眯地看了看满朝文武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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