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赵光涛真是没招了
“公子那边我去安排，”吴文忠站起身，“让驿馆的人给他披件衣服，别冻着。三个时辰一到就把他接回来。”
吴文忠走到门口，赵光涛忽然叫住他。
“文忠。”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赵光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刺史写封信。”
吴文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信上怎么写？”
赵光涛揉了揉太阳穴，牙疼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但他还是努力理了理思路。
“写三件事。第一件，林云在渔阳横行霸道，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第二件，他私自扣押朝廷命官家眷，当街羞辱，形同造反。第三件……”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之前安排王朝旭去青石县，结果王朝旭被林云拉拢，现在跟林云穿一条裤子。这件事你得写得巧妙一点，别让人觉得我看走了眼，但要点出来林云的手段已经渗透到州县官场了。”
吴文忠暗暗点头。赵光涛虽然平时爱面子又小心眼，但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写这种信的手段还是有的。
这三件事分开来看都不算特别严重，但放在一起看就不同了。
一个边关武官，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擅自扣押官眷，还拉拢朝廷任命的地方官。
这不是骄纵，这是僭越。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写。”
吴文忠出了书房，往自己的公房走去。
就是不知道，赵统这次是不是还会熟视无睹。如果他还不管的话，我们赵太守可能要撂挑子了，任谁遇上了林云这么个对手都不好过。
……
这时候东市口的驿馆门口，赵光远已经挂了快一个时辰了。
入秋的渔阳还很冷，赵光远穿着单薄的锦袍被绑在拴马石上，冻得嘴唇发紫，鼻涕流了一脸。
他脖子上的木牌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围观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有人从城西专门跑来看热闹，还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驿馆对面，边嗑瓜子边看。
驿丞实在看不下去了，拿了一件旧棉袄披在赵光远身上，又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朝外。
但围观的人不干了，非让他翻回去。
驿丞只好又把木牌翻回来，然后在驿馆门口蹲着叹气。
他当了十五年驿丞，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一个正四品郡守的公子，被一个正五品都尉挂在驿馆门口示众，还挂了两次。
傍晚时分，三个时辰到了。
四个随从一拥而上把他放了下来。
赵光远整个人瘫在地上，两条腿都站不起来了。
随从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回了郡守府。
赵光涛站在后堂门口，看着自己儿子被抬进来。
赵光远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被绑的时候磕的。
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袖口还撕了一个口子。整个人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青紫，看起来狼狈至极。
赵光涛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赵光远看见他爹，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爹”，然后就开始哭。
赵光涛转过身，回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郎中又来了一趟，给赵光远看了伤，说没有大碍，就是冻着了，喝两剂驱寒的药就好。
赵光涛坐在书房里，听着隔壁赵光远的哭嚎声，腮帮子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铺开纸，提起笔，开始给赵统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不是让吴文忠写的，是他亲笔写的。
他没有写林云的罪状，没有写自己的委屈，只写了三行字：
“林云不除，渔阳不宁。
光涛无能，愧对朝廷。
愿辞郡守之职，乞归故里。”
这是一封以退为进的辞呈。
赵光涛知道赵统不会让他辞职。
他是赵统安插在渔阳的人，是赵统牵制林云的一颗棋子。
赵统不会轻易放弃他。
但他必须让赵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再不出手，他这个郡守就当不下去了。
写完之后，他把信装好，又叫来一个家丁，连夜送往蓟县。
蓟县，刺史府。
幽州刺史赵统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两封信。
赵统把两封信都看完，然后把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云做的每件事，他都看在眼里。
林云的每一步战功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
但与此同时，林云的每一步也在挑战他的底线。
赵统用人从来只有一个标准：听话。
能用的人，他给权给钱，捧得高高的。不能用的人，他就打压、猜忌、削弱。
林云就是那种最有能力也最难掌控的人。
“淮安，你怎么看？”赵统睁开眼睛问道。
“我觉得林云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不贪财，不贪色，不贪权。
他赚钱是为了养兵，养兵是为了守边。他守边守得越好，战功越多，朝廷就越得升他的官。
升一次官，他的地盘就扩大一圈，他的兵马就多一批。大人想想，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赵统没说话，但王淮安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再说这封信里的事，赵光涛的儿子调戏林云的妻子，林云把他绑在驿馆门口示众。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传出去的影响很大。渔阳百姓现在只知有林都尉，不知有赵郡守。
朝廷派去的官员在林云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这话要是传到京城，三公会怎么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
“赵光涛这封辞呈虽然是做做样子，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林云的存在确实让朝廷命官很难做。
但是，大人现在不能把林云怎么样。蛮子还没打退，边关还需要他。这个时候动他，是自毁长城。”
王淮安话锋一转：“不过，动不了他，不等于动不了他的位置。”
赵统听出了王淮安话里有话。
“先生有什么想法？”
“升官。”王淮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云立了这么多战功，朝廷一直没给赏赐，说不过去。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从渔阳调走，升一级。他现在是渔阳都尉，正五品。
边关五品以上的空缺，大人心里有数，哪个位置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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