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苏青禾

石小四缩在篝火旁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忙来忙去，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林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石小四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我是从县城逃荒逃出来的，家早就没了。被黑三刀抓上山之后，天天挨打挨骂，也不敢跑。”

“你会干什么？”

“我会烧火做饭！”石小四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黑三刀抢来的那些粮食，都是我做的饭。我还会劈柴、挑水、打扫屋子。”

林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跟我回青石村。村里不缺你一口饭吃，但有一条，手脚要干净，嘴要严实。”

石小四的眼睛猛地亮了，噗通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林云一把拽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以后叫我林哥就行。”

“林哥！”

石小四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

这时候，一个在营寨边上搜查的护院忽然喊了一声：“林哥！这边有个柴房，里面好像有人！”

林云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柴房在最偏的那间窝棚后面，半截埋在雪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柴房的门是用粗木条钉死的，从外面上了锁。

林云一刀劈开锁，推开木门，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浊气扑面而来。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的干柴，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是个女孩。

看着年纪不大，穿着一身被扯破了好几处的素色衣裙，双手被粗麻绳绑在身后，双脚也捆得死死的，嘴上勒着一条脏兮兮的布条。

她缩在柴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头发散了一脸，但那双从乱发缝隙里露出来的丹凤眼又大又亮。

她看见有人进来，浑身猛地一颤，拼命往墙角里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云在门口站住了。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把雁翎刀收回刀鞘，然后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跟女孩平齐。

放低了声量对她说：“别怕，山匪已经死了。我是青石村的猎户，不是山匪。”

女孩的挣扎停了一瞬，但身子还是绷得死紧。

林云慢慢伸出手，轻轻解开了勒在她嘴上的布条。

布条一松开，女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干裂发白，脸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喘了好一阵，才颤着嗓子问了一句：“你……你真是猎户？”

“真的。”

“黑三刀呢？”

“死了。”林云拔出猎刀割断了她手脚上的麻绳，“孙彪也死了。黑风岭上的山匪，一个都没跑掉。”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忽然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两只被麻绳勒得发紫的手攥着林云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别哭了，没事了。”

林云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女孩的腿被捆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抖的：“我姓苏……苏青禾。”

“怎么被山匪抓来的？”

苏青禾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我是跟家里人从府城回县城的路上被劫的。

黑三刀劫了我们的车队，杀了好几个护卫，把我绑上了山。他说……他说要拿我跟我爹换赎金。”

“你爹是谁？”

苏青禾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云没有追问。

能在府城和县城之间走车队、雇得起护卫的人家，非富即贵。

这个女孩不说，自然有她的顾虑。

但这不关林云的事。

“先下山吧。”林云扶着她走出柴房。

外面的光线刺得苏青禾眯起了眼睛。

她在柴房里被关了两天两夜，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光亮。

等她适应过来，看见满地的血迹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窝棚，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林云身后缩了缩。

“这些都是你……你们做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

苏青禾抬头看了林云一眼，那双泉水般清亮的眼睛里，惊讶多过害怕。

这时候，旁边窝棚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淫笑声。

“妈的，昨晚黑三刀和孙彪下山打仗，留老子在这儿守营，结果营寨被人端了，真他娘的晦气！”

“晦气什么？营寨被端了正好，反正黑三刀死了，以后也没人管咱们。临走之前，把那小娘们带上一块儿跑。黑三刀说了不让碰，现在他人都死了，谁还管得着？”

“嘿嘿嘿，那小娘们细皮嫩肉的，老子早就忍不住了……”

说话声由远及近，两个山匪从窝棚后面钻了出来。

这两人昨晚留守在窝棚最里面，睡死了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刚才林云带人搜查的时候，他们从窝棚后窗翻出去躲进了树林，等搜查的人走了才摸回来，完全不知道营寨里发生了什么。

两人绕过窝棚，正对上林云和站在林云身后的苏青禾。

场面一时静了。

其中一个矮胖山匪的目光在林云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苏青禾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这小娘们自己跑出来了！还找了个男人？”

高瘦山匪反应慢半拍，眯着眼打量了林云好一阵，才啧了一声：“小子，你是哪儿来的？这小娘们是黑风岭的人质，识相的赶紧滚，别坏了大爷们的好事。”

说着拔出腰间短刀，摇摇晃晃地朝林云走过来。一身酒气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苏青禾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林云披在她身上的外衣，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柴房的门框上。

她认得这两个人。被关在柴房里的两天里，这两人好几次隔着门缝往里面瞄，说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要不是黑三刀拦着，他们早就……

“你……你快走……”苏青禾颤着嗓子对林云说，“他们是山匪，有刀……你打不过他们的……”

林云没动。

矮胖山匪以为他吓傻了，笑得更欢了：“听见没有？小娘们让你滚呢！赶紧的，大爷我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高瘦山匪已经走到了林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短刀指着林云的胸口，醉醺醺地说：“听见没有？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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