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蒸糕咯
祭灶的供果收了之后，苏依依在灶房门口摆了张矮桌，和面做发糕。
面是粗粮和白面掺着和的，放了一勺红糖，揉得光光滑滑，手掌按下去能感觉到面团在微微回弹。
秦念娇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小团面，捏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蛇，又压扁了，再捏成一只站不稳的兔子。
兔耳朵一边长一边短，她端详了一会儿，把兔子放在灶台边上晾着，又揪了一团面开始捏新的东西。
秦牧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石打磨打野刀的刀鞘。
刀鞘是牛皮缝的，用了大半年，边角磨得发亮。
苏依依把面团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秦牧旁边坐下来，微微后仰着靠住门框，手搭在肚子上。
“又动了？”秦牧放下磨石，转过头看着她的肚子。
“嗯。”苏依依把手放在肚子的右侧，感受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来。
“刚才在右边动了一下，像翻了个身。”
秦牧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苏依依的衣裳。
过了几息，掌心下面传来一下轻微的跳动。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马上收回去，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动。
“他以后大概是个不安分的。”秦牧笑着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磨石。
“还没出来就天天翻来翻去。”
苏依依把手放回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的弧度还留着。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门口的雪地上，反着柔和的白光，把她的脸照得微微泛亮。
秦牧继续打磨刀鞘，打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像在跟灶房里蒸笼的噗嗤声合着一个节拍。
周寡妇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只歪耳朵兔子，伸手把它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这兔子捏得不错，蒸熟了给念娇吃，她肯定舍不得咬。”
闻言，秦念娇立刻抬起头：“我要咬，我要吃。”
苏依依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揉下一块面团。
傍晚，沈青从旧宅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两把新磨好的箭，箭杆削得笔直，箭头磨得泛光。
他把箭放在门槛上：“秦大哥，明天上山吗？”
“嗯，雪已经停了，上山转转，给后山那几棵野柿子树穿上草裙，省得鸟把果子啄光了。”
秦牧把刀鞘放在膝盖上，拿过一支箭对着光看了看，箭杆光洁，笔直得几乎没有误差。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青把另一支箭也放在门槛上，蹲在地上看着院子里快要落尽的日光。
天刚亮，秦牧和沈青进了一趟后山。
雪已经停了两天，山路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落叶和碎石，走起来比前几天顺畅多了。
两人沿着山脊往上走，偶尔停下来查看一下落在地面上的蹄印和鸟爪印的痕迹。
秦牧在几棵野柿子树下停了停，用刀割了几根树皮条，把垂下来的枯枝拢了拢，松松地捆在一起。
“秦大哥。”沈青的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
“你看这边。”
秦牧走过去，见到沈青蹲在一棵老松树根旁，用手拨开地面的落叶。
落叶下面有一串小小的足印，梅花形，四个趾印均匀分布，间距不大不小。
“狐狸。”秦牧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手比了一下足印的大小。
“不算太大，应该还在过冬，别惊动它，等开春再说。”
沈青点了点头，把落叶重新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秦牧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薄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半山坡的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该下山了，回去正好赶上蒸糕出锅。”
沈青跟着他往山下走，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急不慢，踩在化雪后的湿泥地上，鞋底压出深浅不一的印痕。
下山之后，村子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几缕细长的青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飘散，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几笔淡墨。
回到新宅，灶房里热气腾腾。
蒸笼已经揭开了一角，蒸汽从盖沿涌出来，带着红糖和杂粮混合的香气，顺着院子的风飘出去，在空气中散开。
秦念娇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只蒸熟的歪耳朵兔子，正犹豫要不要咬下去。
秦阿娇趴在灶台另一边，手里捏着一小块发糕，已经咬了好几口，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枣。
苏依依站在案板前，正在把刚出锅的糕切块。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刀起刀落之间，案板上堆起一摞大小均匀的糕块。
秦牧在灶房门口站定：“今天有动没？”
苏依依没有回头，继续切糕，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常有的笑意。
“上午那会儿动得欢，踹了好几脚，现在累了，歇着呢。”
秦牧走过去，在灶台旁边蹲下来，从案板边角拿了一块切下来的碎糕送进嘴里。
糕蒸得松软，红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热乎乎的一团顺着食道往下滑。
“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该坐在这块案板下面，等着吃你刚出锅的糕了。”
苏依依切完最后一块糕，把刀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
“你出去吃，这里面热。”
秦牧端着碗走到院子里，蹲在灶房门口，把碗放在膝盖上。
碗里的糕冒着细细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起来，像一根正在被风慢慢拉长的线。
夜里，秦牧坐在炕沿上剥松子。
苏依依靠在被褥堆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在比划，比了比长短，又折起来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件。
“秦牧，我今天数了一下，还差两套里衣，明天我再裁两匹布。”她把手里那件小衣裳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明年开春他就能穿了。”
秦牧把剥好的松子放在碗里，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别着急，离他出来还有一个多月。”
苏依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掌贴在高高隆起的弧度上，停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多月，名字就是你之前想好的那个吗。”
秦牧手里的松子刚剥到一半：“在看看吧，有更好的就换。”
秦牧把松子壳放下，靠在炕头：“如果是女孩的话，名字你来取。”
苏依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先取一个我听听。”
秦牧又想了想，用剥松子的手指在炕沿上划了一道：“叫秦鸳吧，你觉得怎么样？”
苏依依把那两个字放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秦鸳，挺好的。”她把那件小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
“女孩的话，那就叫秦鸳。”
窗外有风过境，吹得窗纸轻轻鼓动了一下，又平复下来。
秦念娇在里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爹爹”。
秦牧把剥好的那碗松子放在炕头，拉过被子躺下来，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雪水和风声。
开春之前，还有些日子要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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