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熬腊八粥
秦牧听到这话，手中的斧头停在了半空中。
“摔伤了？”
“说是从台阶上滑下来，后脑勺磕在石狮子上，流了不少血。”赵猴儿把手翻了个面，继续烤。
“镇上的人都在传，说他是走路腿发软，踩空了，还有人说他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喝酒喝到半夜，白天走路脚下没根。”
秦牧把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圆木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木柴码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蹲在赵猴儿旁边。
“那伤得重吗？”
“不知道，大夫进去了没出来，府衙门口有人守着，不让进。”赵猴儿把手缩回来，搓了搓，在衣襟上擦干水渍。
“有人说是装的，想脱身，也有人说是真的，是被吓的。”
秦牧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在炉膛里跳动着，把赵猴儿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赵永昌摔了这一跤，不管真假，说明他的根基已经动摇了。
一个通判，要是走路都踩不稳台阶，下面的人就不会再听他的话了。
“猴儿，明天你去镇上多转转，听来的消息，回来跟我说。”
赵猴儿点了点头，站起来，衣摆上沾的雪化了，湿了一大片。
“秦牧哥，你说赵永昌这跤摔完了，还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秦牧从灶膛边站起来，转身走进雪地里。
他踩着院门到灶房那条铲出来的路走了两个来回，靴底把残雪踩实了，留下一串清晰的印子。
“他有心来找，也爬不起来了。”秦牧笑了笑。
“但我们要有个准备，陆沉舟那边消息一来，就看赵永昌撑不撑得住，他不找你麻烦，不代表他不动别人的脑筋。”
赵猴儿听完，搓了搓手：“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
夜里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整个村子一片白晃晃的。
秦牧坐在门槛上磨刀，磨石上的水被冻成薄薄一层冰，刀刃推上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比平时更清脆。
苏依依端着一碗热汤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墩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回了屋里。
灶房里传来周寡妇和沈青说话的声音，周寡妇念叨柴火够不够，沈青说够了，周寡妇又说明天的雪要是不停，就别上山了，沈青没接话。
赵猴儿在柴房里翻腾着什么，听见铁器碰撞的声响，像在整理什么家伙。
秦牧把刀磨完，用干布擦净，插回鞘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雪光映在院子里，比白天还要亮一些，角落里的枸骨树挂了一层冰凌，枝头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秦牧端着那碗汤水走进灶房，把碗放在案板上。
苏依依站在灶台边，正用手揉一个面团。
“明天腊八了，我熬点腊八粥，多放些红豆和红枣。”
“多煮一些，给赵大山家也送一碗过去。”秦牧从身后将她抱住。
苏依依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光滑，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秦念娇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爹爹，腊八粥是什么？”
“就是腊月初八喝的粥，里面放很多种豆子和干果，熬得又稠又甜。”
秦念娇把擀面杖放下，舔了舔嘴唇：“那我要喝三碗。”
秦阿娇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本书，书页倒着拿：“我要喝四碗。”
“你喝不了那么多。”秦奴娇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
“你的碗比念娇的小。”
“那她喝三碗，我也要喝三碗。”秦阿娇把书扔在炕上，跑到灶台边蹲在秦念娇旁边，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四只眼睛看着苏依依揉面。
苏依依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拍了拍手上的粉。
她转过身，看了秦牧一眼。
“秦牧，明天你歇一天吧。”
秦牧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灶房里忙碌的妻女。
“歇，明天不上山，在家喝粥。”
苏依依这才安心地把案板上的面收拾干净，用抹布擦了两遍，她的动作还是那么稳，没什么多余的事。
窗外又起了风，吹得房檐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来，在窗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阴影。
秦牧站在灶房门口，听着屋里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打野刀。
腊八这天，苏依依天没亮就起来了。
秦牧听见她在灶房里走动的声音，不久后，火苗跳起来，在窗户纸上映出一团橘红色的光，把灶房的窗框都镀了一层暖色。
秦牧披了衣服下床，灶房里热气蒸腾，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混在一起翻滚着。
苏依依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她看见秦牧进来，没说话，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舀了一勺刚煮好的粥放进碗里递给他。
“尝尝咸淡。”
秦牧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粥又稠又甜，红豆已经煮烂了，莲子软糯，花生嚼在嘴里还有一点脆。
“味道正好。”
苏依依甜甜一笑，转身继续添柴。
锅盖被粥顶得突突跳，蒸汽从盖沿冲出来，模糊了她的半张脸。
秦牧蹲在灶台边，把自己那碗粥慢慢喝完。
灶膛里的火偶尔蹦出一两声细微的爆响，柴火在烧断前发出的声响闷而短促。
粥的热气从锅沿升起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白雾，把外面的雪景遮得模模糊糊的。
三个孩子陆续醒了，秦念娇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棉袄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拖在地上。
苏依依把她拎起来，帮她穿好衣裳，塞了一碗粥在她手里。
秦念娇捧着碗，低头闻了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好甜！”
苏依依给她掖了掖衣领口，又拿起另一只空碗，又盛了一碗粥，放在案板上凉着。
周寡妇推门进来，提着一篮子萝卜。
她把篮子放在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又看了一眼苏依依，嘴角带了点笑：“今年这粥熬得香，比去年强。”
“今年豆子多。”苏依依从锅里舀了一碗粥，递给周寡妇。
“尝尝。”
周寡妇接过碗，蹲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她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稀罕东西，舌尖轻轻抵着粥面上的热气。
“腊八一过，年就快了，巷子口的雪化开之前，该备的年货得备上。”
秦牧靠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第二碗粥，看着这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挤在热气腾腾的灶房里的画面。
他嚼着粥里煮得软烂的桂圆干，嚼了两下咽了，把碗放在灶台上。
“猴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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