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那个护卫在蓟州
张木匠蹲在坡上，用手摸了摸土坡的硬度，顺便敲了敲脚下的石头。
土坡下面是大石头，很结实，不会下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石阶用青石板铺，两边砌矮墙，墙上可以装栏杆，那么石阶要多宽？”
“三尺，够两个人并排走就行。”秦牧估摸着道。
“矮墙砌一尺高，栏杆用楠竹。”
“石阶多少级？”
秦牧从坡顶走到坡底数了数。
一共四十八步，一步一级，四十八级。
他走回来对张木匠说了数字，张木匠点了点头，从工具篮里拿出纸笔，画了一张草图。
石阶顺着山坡的走势蜿蜒而上，两旁矮墙青砖砌的，栏杆用楠竹做的，刷上桐油防腐。
石阶尽头是小楼的大门，门口要铺一个平台，平台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秦猎户，你这小楼，以后要住人吗？”
“当然要住，我媳妇坐月子的时候住楼上，图个清静。”
张木匠没再问了，蹲在坡上开始放线。
青砖从砖窑一车一车拉来，石灰从镇上买来，沙子从河里挖来。
石头带着十几个村民和泥、搬砖、砌墙，干得热火朝天。
张木匠站在脚手架上，一手拿瓦刀，一手拿砖，砌得飞快。
每砌一层，用水平尺量一下，歪了就拆了重砌。
秦牧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工地看一圈，然后才去灶房吃早饭。
苏依依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弯不下腰，蹲下去就起不来。
秦牧不让她干活了，做饭、洗衣、扫地全包了。
周寡妇过来帮忙，苏依依坐在门槛上指挥，这个菜多放点盐，那个粥再熬一会儿，比她自己干还累。
围墙砌到第三天，钱掌柜来了。
他的牛车上装着两匹棉布、一袋白面、一坛腐乳、一包粉条。
把牛车停在院门口，钱掌柜跳了下来，看着那堵正在砌的青砖围墙，眼睛瞪得溜圆。
“秦老弟，你这是要盖县城啊？”
“钱掌柜言过了啊。”秦牧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棉布。
“墙砌好了，省得外人随便进。”
钱掌柜围着围墙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连连摇头。
“这墙，三米高，比县城大户人家的还高，秦老弟，你这是防贼还是防官兵？”
“呵呵，没那么讲究，只是防冬天的风而已。”
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在石阶和围墙同一天完工的那日，下了薄霜，但太阳出来就化了。
张木匠站在石阶顶端，把最后一块青石板铺平，用木锤敲了敲，严丝合缝。
泥鳅蹲在石阶两边，给矮墙刷桐油，桐油在阳光下闪着光，楠竹栏杆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秦牧从石阶下面走上来，站在小楼门口，回头往下看，整座府邸尽收眼底。
新宅的青砖黑瓦，花园里那两株桂花树，院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枣树，还有那堵三米高的青砖围墙，把这一切严严实实地围在里面。
苏依依站在石阶下面，仰着头看着新家。
秦念娇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仰着头喊爹爹。
秦阿娇蹲在石阶上数台阶，数到二十几就乱了，从头再数。
秦奴娇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
“秦牧，下来吃饭了。”苏依依高声喊道。
秦牧走下来，从苏依依手里接过秦念娇，抱起来，一家五口回了新宅。
周寡妇已经在灶房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咸菜和腌肉。
“秦牧，围墙砌好了，大门要不要装门板？”周寡妇从灶房探出头来。
“要的，门板用柏木的，厚一点，外面还要包铁皮。”
周寡妇缩回头，继续忙活。
不久后，钱掌柜又来了一趟，这回带了一个木匠。
木匠姓刘，五十来岁，专门做大门和匾额的。
他在院门口量了尺寸，用墨斗弹了线，又拿出纸笔画了图样。
“秦猎户，门楼要什么样式？”
秦牧想了想：“简单点，但要结实，门楼上面挂匾额，匾额写秦府两个字。”
刘木匠点了点头，收好图纸，赶着牛车走了。
吃过晚饭，陆沉舟居然来了，带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陆沉舟把他领到秦牧面前，介绍道：“他叫顾宪，蓟州镇抚使司的，顾元盛的侄子。”
秦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千户，顾元盛的侄子，你带他来干什么？”
“他知道顾元盛的事。”陆沉舟在堂屋里坐下来。
顾宪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顾元盛倒卖军粮的事他清楚，还知道那个护卫在哪。”
秦牧看了一眼顾宪，对方始终人低着头，手指在衣襟上搓来搓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秦牧直接询问。
顾宪抬起头，看了秦牧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很闷：“我叔叔害死了很多人，蓟州城破，死了几万人，我爹也在里面。”
“那个护卫在哪？”
“在蓟州。”陆沉舟接过话。
“胡人劫掠完退走后，顾元盛怕他泄密，把他安排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派人看着，我会去蓟州把他带回来。”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过身看着秦牧。
“秦牧，沈青交给你了，希望你保重。”
陆沉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秦牧的生活回归原点，可没过几天，他在村口的歪脖子榆树下发现了一串新鲜的马蹄印。
马蹄印很深，看得出是快马留下的。
看样子是从县城方向来，往靠山村方向去，在村口转了一圈，又折返了回去。
秦牧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印坑的深度和间距，没有跟任何人去说这件事。
他带着沈青和周大壮进了一趟山。
猎物线索指向野兔，三人赶到时，野兔正在灌木丛里啃草根。
秦牧用潜行摸到十步之内，惩戒一刀，干净利落。
茯苓和葛根在北坡，挖了两个时辰，挖了十几斤。
下山的时候，秦牧走在最后面，一路上不停地回头。
回到村里，秦牧先去了旧宅。
王福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右手还缠着白布，但已经不用吊着了。
他左手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看见秦牧进来，放下碗想站起来。
“坐着。”秦牧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
“今天有人来过吗？”
王福来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沈青出去的时候锁了门的。”
秦牧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了看门锁，并没有撬痕，门轴也没有异响。
“秦猎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福来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秦牧身后，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秦牧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好养伤，别出门，谁来敲门都别开。”
王福来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秦牧把沈青叫到一边，把歪脖子榆树下的马蹄印告诉了他。
沈青听完，手里的斧头攥紧了。
“赵永昌的人？”
“八九不离十。”秦牧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陆沉舟走了，赵永昌没了忌惮，王福来是唯一能指认顾元盛的人，他死了，账册残页就是一堆废纸。”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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