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会烙饼了
闻言，沈青把火调小了一些，药罐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秦大哥，那个黑漆马车里的人呢？”
“还没在查。”
沈青点点头，拿起一块布巾垫着，把药罐子从火上端下来滤出药汁，端进屋里。
后山小楼在做最后的收尾。
张木匠蹲在屋顶上修补茅草，手里拿着一把竹篾，一根一根编成网格，压在茅草上面，防止被风刮跑。
石头在下面刨木板，准备做窗户。
泥鳅在院子里挖排水沟，挖了很深，底下铺了一层碎石，上面盖上土。
秦牧爬上屋顶，蹲在张木匠旁边。
“张师傅，还要多久？”
“三五天。”张木匠头也没抬，手里的竹篾在他手指间翻飞，像变戏法一样，三两下就编好了一张网。
“窗户装好，门装好，排水沟通了，就能住人了。”
秦牧从怀里掏出一坛酒，放在屋顶上。
张木匠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竹篾，拿起酒坛，看了看封口的泥印。
“状元红？”他抬起头看着秦牧，眼睛亮了。
“请你的。”
“那感情好。”
张木匠笑了，他把酒坛放在一边，继续编竹篾，手里的活比刚才快了一倍。
秦牧下了屋顶，站在小楼前，仰头看着这座两层建筑。
柏木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新刨花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
整座楼稳稳当当扎在挡土墙上，像从山坡上长出来的一样。
苏依依站在山脚下，肚子顶在前面，像一座小山。
秦念娇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边甩一边往山上张望。
秦牧走下山坡，从苏依依手里接过秦念娇，抱起来举高高。
秦念娇咯咯笑，手里那根狗尾巴草甩到秦牧脸上，毛茸茸的，痒得很。
“爹爹，那个房子是干什么的？”秦念娇指着后山小楼，歪着脑袋问。
“给念娇住的。”
“我不要住那么高。”秦念娇把脸埋进秦牧的脖子，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怕。”
苏依依在旁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爹逗你呢，那是书房，你爹看书的地方。”
“爹爹会看书？”秦念娇从秦牧的脖子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一脸的不信。
秦牧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她皱了皱鼻子，又埋回去了。
晚上，秦牧把买来的二十斤粗粮和五斤盐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沈青和周大壮他们，一份给周寡妇，一份留给自己。
苏依依把粮食装进坛子封好，放在灶房的角落里。
周寡妇来端粮的时候，站在灶房门口，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秦牧知道她有话要说。
磨蹭了好一会儿，周寡妇终于憋出一句话。
“秦牧，刘翠花今天又来了。”
“来找你借钱？”
“不是借钱。”周寡妇摇摇头。
“她说她想回娘家，她娘家在隔壁县，说张猛倒了，她在靠山村待不下去了，想回去投奔她哥。”
秦牧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让我问你，能不能借她一点盘缠。”周寡妇搓了搓手。
“她说她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不敢来问你，让我帮着说。”
秦牧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周寡妇。
周寡妇接过银子，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秦牧摆了摆手。
“让她走吧，走了清净。”
周寡妇攥着银子，用力点了点头。
后山小楼完工比预想的早了两天。
张木匠站在小楼前，看着自己盖的这座楼，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在端详一件瓷器。
石头蹲在门口，用一块破布擦门板，把门板擦得锃亮。
泥鳅在院子里填最后一段排水沟，把土拍实了，又撒了一层碎石子。
秦牧推开门走进去，窗户装好了，推开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秦牧上到二楼，三间屋子，空荡荡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竹篾的纹理和新刨花的清香。
他推开窗户，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远处田野里烧荒的烟火味。
从这里能看见整个靠山村，沈青蹲在旧宅院子里劈柴，周大壮站在灶房门口烧火，王福来靠在床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仰头看着天。
关上窗户，秦牧下了楼。
“秦牧，下来吃饭了！”
来到十一月第一天，靠山村下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开门，院子里青石板上一层白，踩上去滑溜溜的，差点摔个跟头。
秦牧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下，霜花在指尖化成水滴，冰凉刺骨。
秦念娇穿着苏依依新做的花棉袄，像个小棉球一样从屋里滚出来，看见地上白白的一片，以为下雪了，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冻得哇哇叫。
秦牧走进灶房，揭开锅盖看了看。
粥已经煮好了，灶台上还烙了一摞杂粮饼，金黄色的，冒着热气，饼面上撒了芝麻，是钱掌柜上次从县城带回来的。
苏依依一直舍不得用，今天不知道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今天什么日子？”秦牧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苏依依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被热气蒸得通红：“没什么日子，想吃就烙了。”
秦牧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苏依依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站在灶台后面，肚子顶在灶沿上，够不着锅，得踮着脚。
秦牧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轻轻把她推到一边，自己动手烙。
苏依依站在旁边，看着秦牧烙饼，嘴角翘着，像只偷到鱼的猫。
“笑什么？”
“没笑什么。”苏依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会烙饼了。”
秦牧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饼，饼已经糊了，边缘焦黑，中间还没熟。
他把饼翻了个面，锅铲在锅底刮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响声。
“还是你来吧。”
苏依依笑着接过锅铲，把他推出了灶房。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北风就呼呼地刮起来了。
秦牧带着沈青和周大壮在山里转了三天，砍了十几车柴火，堆在新宅和旧宅的院子里，摞得比墙还高。
赵猴儿也来帮忙，他劈了一上午，劈了不到二十根，每根都劈得歪歪扭扭，像狗啃的。
秦牧看了一眼，没说话，自己拿起斧头，一斧一根，一上午劈了两百多根。
赵猴儿蹲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秦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秦牧把斧头插在柴墩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爹的病好了没有？”
赵猴儿愣了一下，没想到秦牧会问这个。
“好了，就是腿还有点软。”
“那就好好照顾你爹，劈柴的事，不急。”
赵猴儿点了点头。
沈青从旧宅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捆柴，放在新宅的柴堆上。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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