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盖房子
“太贵了，房梁二两一根，椽子三十文一根，门窗一两五，总共九两五。”
吴老板放下算盘，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番，随即嘿嘿干笑了两声。
“你是靠山村的秦猎户吧，我听钱掌柜提起过你。”他把算盘推到一边，重新拿起紫砂壶，滋溜了一口。
“行，给你这个价，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木材现在一天一个价，你过几天再来，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
秦牧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先付九两五，剩下五钱，木材送到村里再付。”
吴老板收了银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收据，盖上自己的章，递给秦牧。
“我会让人送到你村里。”
出了木材行，秦牧又在街上转了一圈，粮价涨到了三十文一斤。
一位中年男人站在粮行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粮票，对着紧闭的门板发呆。
他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膝盖和肘部打了补丁，补丁上又打了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
秦牧从他身边走过，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新粮票还要等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怎么过？”
回到村里，赵大山已经从砖窑回来了，蹲在秦牧家的院子里，正跟苏依依说话。
看见秦牧进来，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砖窑那边谈妥了，青砖一千块，瓦五百片，总共四两五，比预算少五钱。”赵大山的脸上带着笑，显然对这笔买卖很满意。
“砖窑主说了，你是靠山村的秦猎户，他听过你的名号，特意给便宜了。”
秦牧接过纸看了看，折好揣进怀里。
“赵叔，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赵大山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工匠的事我也帮你问了，泥瓦匠老李头，木匠张木匠，外加七八个小工，包你一个月内把房子盖好，工钱加管饭，二两银子够了。”
秦牧算了算，砖瓦四两五，木材九两五，人工二两，辅料预计二两，总共十八两。
加上之前买药、买粮食的花销，手里的银子还剩十二两左右，够用。
赵大山走了以后，苏依依从灶房端出糖水递给秦牧。
秦牧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秦牧，盖房子的事，你跟赵叔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等材料送到，工匠到位，马上动工。”
苏依依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牧，咱们的钱够不够？”
“足够的，不用担心。”
晚上，秦牧把沈青叫到院子里。
“沈青，你有没有想过跟陆沉舟走，他查蓟州的案子，需要帮手。”
“秦大哥，你想让我走？”
秦牧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但你是沈铁山的儿子，你有你该做的事，在我这儿劈柴挑水，不是你该做的事。”
沈青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柴刀，刀刃上映出他的半张脸。
“陆叔也这么说，他说我是沈铁山的儿子，不能窝在山沟里打猎。”沈青把柴刀放下，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但他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蓟州的案子牵连太大，他一个人扛得了，加上我就扛不住了。”
秦牧把树枝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你就先在我这儿待着，等他回来。”
沈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大早，赵大山带着几个村民来了。
李老实、赵铁柱、孙老六，还有四五个青壮劳力，手里拿着锄头、铁锹、扁担，站在院门口，等着秦牧安排。
赵猴儿也来了，脸上带着笑。
“秦牧哥，盖房子怎么不叫我？”
“你不用照顾你爹啊。”
“我爹不让我在家闲着。”赵猴儿笑了笑，从墙角拿起一把锄头扛在肩上。
秦牧没再拦他，这家伙的脾气他知道，拦不住。
赵大山在秦牧家旁边选了一块空地，靠山面水，坐北朝南，是个好地方。
他让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木桩，用绳子连起来，圈出了房子的地基。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方方正正，比秦牧现在住的房子大了三倍不止。
苏依依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看着。
秦奴娇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问：“娘，新房子什么时候能住？”
“等你爹把房子盖好，咱们就能住了。”
“嗯嗯，我要一间自己的屋子。”秦阿娇从苏依依身后探出头来。
“不要跟姐姐住一间。”
“我也不要跟你住。”秦奴娇瞪了她一眼。
“我也不要跟你们住。”秦念娇还小，不懂什么叫“自己的一间屋子”，但看姐姐们在争，她也跟着争，争完了又去追蝴蝶了。
秦牧蹲在地基上，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线。
沈青蹲在他旁边，帮他拉绳子。
赵大山站在旁边指挥，一会儿喊往左一点，一会儿喊往右一点，忙得满头大汗。
“秦牧，地基挖多深？”赵大山问道。
“三尺，挖浅了不结实。”
赵大山点了点头，招呼几个村民开始挖地基。
锄头落下去，噗的一声，泥土翻上来，带着草根和碎石。
几个村民一字排开，从东往西挖，你一锄我一锄，配合得还算默契。
地基挖到第三天，秦牧发现一个问题，村民干活卖力，但吃不饱。
赵大山带来的十几个劳力，加上后来自己跑来的七八个，二十几号人挤在工地上，锄头铁锹翻飞，地基一天比一天深。
可每到饭点，苏依依和周寡妇抬出两大锅粥，不到一刻钟就见底了。
干活的人端着碗，喝了一碗想喝第二碗，锅已经空了。
赵猴儿喝完第一碗，舔着碗底，眼睛还盯着锅，不好意思去盛第二碗。
秦牧蹲在地基边上，看着这一幕，暗暗想这样下去不行。
人吃不饱，干活没力气，秦牧把赵大山拉到一边。
“赵叔，来干活的人，家里都还有粮吗？”
赵大山叹了口气，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头在地上画了一道。
“没几家有余粮了，李老实家前天就断顿了，昨天是借的孙老六家的，孙老六家也不多了，借出去就没法还，赵铁柱家还剩十来斤粗粮，省着吃还能撑七八天。”他把碎石头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秦牧，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牧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二十几个人，每人每天至少两碗粥，加上菜和肉，一天至少消耗三十斤粮食、十斤肉。
他现在的存粮，撑不了一个月。
“赵叔，你帮我问问村里人，愿不愿意换工。”
“换工？”赵大山愣了一下。
“怎么换？”
“来我家干活，一天管两顿饭，外加一斤粗粮带回家。”
“房子要盖，人也要吃饭，我出粮，他们出力，两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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