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去木材行挑木头
发配到边关充军，九死一生。
“秦牧，还有一件事，刘翠花今天回来了，我路过她家门口，听见她在屋里哭，哭了一个下午。”
秦牧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她哭不了多久，张猛倒了，她家的好日子到头了，以后她在村里，日子不会好过。”
赵大山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怪谁呢？怪她自己，张猛得意的时候，她在村里显摆，那张破嘴以前就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张猛倒了，谁还会帮她？”
赵大山走了，苏依依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块擦碗的布，看着赵大山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张猛被抓后的第三天，靠山村下了一场雨。
秋天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打在树叶上啪啪响，打在泥土上噗噗响。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一直下到天亮还没停。
秦牧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苏依依还没醒，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又轻又匀。
她的腰身粗了一些，以前秦牧一只手能搂过来，现在得加上两根手指。
秦牧轻手轻脚地把她搭在腰上的手轻轻拿开，下了床。
灶房里，沈青在煮粥。
他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粥已经煮了一会儿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满了整个灶房。
“这么早？”秦牧走过去，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粥煮得不稀不稠，刚好。
“睡不着。”沈青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
“陆叔昨天晚上走的，走之前来了一趟，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秦牧盖上锅盖，靠在灶台边，看着沈青。
沈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眼眶微红，眼底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他说什么了？”
“陆叔说这次去蓟州，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让我在靠山村好好待着，别乱跑。”沈青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他还说，你是个好人，让我跟着你学。”
秦牧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沉舟这个人，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
院子里积了几个水洼，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
秦念娇穿着苏依依做的新棉鞋，专门往水洼里踩，一脚下去，水花溅了一裤腿，她咯咯笑，又踩一脚。
苏依依从灶房冲出来，一把把她拎起来，脱了鞋，光着脚拎回屋里，换裤子。
秦念娇不服气，蹬着两条小腿，哭得震天响。
秦牧蹲在院子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房子。
三间正房，东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院门口种一棵枣树。
画完了，觉得不满意，擦了重画。
苏依依换完秦念娇的裤子出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太大了吧？”
秦牧又画了一条线：“这边给你盖个灶房，大一点的，现在的灶房太小了，转不开身。”
苏依依没说话，但嘴角的喜悦藏不住。
秦牧画完了，站起来对沈青说：“走，我们去找赵叔，让他帮忙找几个工匠。”
赵大山正在家里吃早饭，一碗粗粮粥，一碟咸菜，半个杂粮饼。
看见秦牧进来，他放下碗，抹了把嘴，从桌子底下拉出两张凳子。
“你要盖房子，现在盖？”赵大山接过秦牧递来的旱烟，在指甲盖上磕了磕。
“砖瓦木料都不好买，粮价涨成这样，建材也跟着涨，青砖从前十文一块，现在涨到十八文，木材更贵，一根房梁要二两银子。”
“再贵也要盖。”秦牧坐下来。
“冬天之前必须盖好，不然孩子生了没地方住。”
赵大山抽了一口烟，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散开。
他想了想，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溅了一地。
“砖瓦我帮你找，靠山村往东二十里有个砖窑，窑主我认识，木材得去镇上买，集贤镇东街有个木材行，老板姓吴，人还算实在，工匠的事你别操心，村里有的是劳力，管饭就行。”
“管饭没问题。”秦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算的账。
“砖瓦五两，木材八两，人工管饭二两，零零碎碎再加二两，总共十七两，够不够？”
赵大山接过纸看了看，算了算，点头：“够了，省着点花，还能剩一二两。”
秦牧把纸收回去，折好，揣进怀里。
“赵叔，砖窑那边你帮我跑一趟，木材行我自己去。”
赵大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墙上摘下一顶斗笠扣在头上：“行，我这就去。”
秦牧和沈青出了赵大山家，往村外走。
雨后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山峦被洗得干干净净，颜色比往日深了几分。
走到村口，遇见周寡妇。
她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用布盖着，小心翼翼的。
“周姐，小宝怎么样了？”
“好多了。”周寡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昨晚喝了药，烧全退了，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碗粥，这得多谢你，要不是你，小宝这条命就没了。”她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露出里面的鸡蛋。
“这几个鸡蛋你拿着，给依依补身子。”
秦牧没推辞，接过篮子，把鸡蛋递给沈青。
沈青接过篮子，看着里面的鸡蛋，咽了口唾沫，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鸡蛋了。
“周姐，小宝的药还差两味，过几天我去县城买。”
周寡妇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秦牧没等她，转身走了。
沈青跟在后面，走远了才开口：“秦大哥，你帮了周姐这么多，她怎么还你？”
“不用还。”秦牧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她帮我看孩子，教奴娇认字，这就是还了，人和人之间，不是算账，是处。”
木材行在东街最里头，三间门面，门口堆着一堆圆木，有的去皮了，露出白花花的木芯，有的还带着树皮，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
老板姓吴，五十来岁，满脸横肉，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滋溜地吸。
秦牧走进去，在木料堆里翻看。
吴老板放下紫砂壶，慢悠悠地站起来，肚子颤了颤。
“要买木头还是自己盖房子？”
“盖房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秦牧拍了拍一根圆木，木头很沉，纹路细密。
“房梁要松木的，椽子要杉木的，门窗要榆木的，你帮我算算，多少钱。”
吴老板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把木尺，在几根圆木上量了量，拨拉着算盘劈里啪啦一阵响。
“松木房梁三根，每根二两五，七两五，杉木椽子四十根，每根四十文，一两六，榆木门窗，整套二两，再加杂七杂八的辅料，总共十二两。”
秦牧皱了皱眉，比赵大山预估的贵了四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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