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盖棺定论了
“这不怪我，是他自己作的。”秦牧转身进了院子，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
“王德贵倒台的时候，他就该收手，他不收，反而去抱赵德茂的大腿，赵德茂那种人，顺风顺水的时候把你当狗用，出了事第一个把你推出去挡刀，张猛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其实是把自己送上了砧板。”
这时，苏依依从灶房走出来。
“刘翠花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她现在顾不上。”秦牧喝了口水。
“她得先想办法把张猛捞出来，捞不出来，她以后在村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苏依依没再问，转身回了灶房。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晚上，秦牧去看了周小宝。
周小宝的烧已经退了，但人还是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起皮。
周寡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每隔一会儿就给他擦一次脸。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没换，还是昨天那件，衣襟上沾满了粥渍和药渍。
“秦牧，你说小宝能不能好？”周寡妇早已六神无主。
“能好，周姐不用担心。”秦牧把手背贴在周小宝额头上，不烫了，但比正常体温还是高一些。
“高烧已经退了，再养几天就好了。”
周寡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抓着秦牧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陷进肉里：“秦牧，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还你？”
秦牧把手抽出来：“你把奴娇的字教好就行，那丫头聪明，别耽误了。”
周寡妇用力点头，抹了一把眼泪，低头看着床上的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牧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寡妇趴在床边，握着小宝的手，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回到家，秦念娇已经睡了，小手攥着秦牧的枕头，口水流了一滩。
秦奴娇和秦阿娇挤在一床被子里，秦阿娇的腿压在秦奴娇的肚子上，秦奴娇居然没醒，睡得呼呼的。
秦牧把秦阿娇的腿搬开，给她们盖好被子，吹灭了灯。
“赵叔他说张猛的事，周司吏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王德贵的账本上确实有张猛的名字，还有刘主簿的名字。”
秦牧脱了鞋，上了床，靠在苏依依旁边：“刘主簿也在账本上？”
“嗯，王德贵的账本记得很细，哪年哪月哪日，收了谁的钱，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都记着，张猛的名字出现了七八次，刘主簿的名字出现了十几次。”
秦牧心中一阵畅快，刘主簿是镇公所的吏员，王德贵是保长，两人勾结了这么多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奇怪。
但刘主簿背后是赵德茂，赵德茂背后是通判。
“赵叔还说，周司吏拿到账本以后，连夜派人去了镇公所，把刘主簿也抓了。”苏依依继续讲道。
“刘主簿也被抓了？”
“抓了，比张猛还早一个时辰呢，听说刘主簿被抓的时候，正在镇公所里喝茶，差役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笑，问差役是不是走错门了。”
“等看到拘票，脸上的笑就僵住了，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秦牧盯着房梁若有所思，王德贵被抓，账本落到周司吏手里，周司吏一直没动张猛和刘主簿，不是动不了，是在等。
“睡觉吧。”秦牧闭上眼睛。
福来酒楼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秦牧来这里早已是轻车熟路。
“听说了吧，张猛被抓了，刘主簿也被抓了。”钱掌柜笑着说道。
“听说了。”秦牧坐了下来，没喝茶。
“周司吏这回动作够快的，张猛昨天下午被抓，昨晚上赵家粮行就贴了告示，说张猛已经被开除，他的事跟赵家无关。”钱掌柜冷笑一声。
“赵德茂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张猛给他当了几个月狗，出了事一脚踢开，连看都不看一眼。”
“刘翠花呢，去找赵德茂了吗？”
“去了，昨天下午就去了县城，在赵家门口跪了一个时辰，赵德茂连门都没开，后来赵家的管家出来，扔给她五两银子，让她以后别来了。”钱掌柜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的茶渍。
“五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她家张猛给赵家当管事，一个月俸银就五两。”
秦牧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放在柜台上。
“钱掌柜，能不能帮我找齐这些药。”
钱掌柜接过药方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这些药都不好找，有的药铺已经断货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后院库房翻翻，或许有。”
秦牧坐在柜台边等，等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钱掌柜从后院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放在柜台上。
“找齐了五样，还差两样，那两样县城可能有，镇上就别想了。”
秦牧打开纸包看了看，药材的成色不算好，有的已经发黄了，但总比没有强。
“多少钱？”
钱掌柜摆摆手。
秦牧只好把药包好，揣进怀里。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钱掌柜。
“钱掌柜，粮票的事，有没有转机？”
钱掌柜的笑容淡了，叹了口气，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着，嗒嗒嗒，像更漏的声音。
“难，户部的事，地方上管不了，但周司吏那边说了，新粮票下个月初一定发，不会拖，这半个月，老百姓只能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啊。”秦牧暗自叹息一声。
出了酒楼，秦牧在街上走了一圈。
粮行门口依然排着长队，粮价已经涨到了二十八文一斤，队伍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
一位老妇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几捆不知名的草根。
老妇人的脸冻得发紫，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没人买她的东西，也没人看她一眼。
秦牧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停下来，他帮不了所有人。
回到家，苏依依在院子里晒被子。
秦牧把药递给周寡妇，周寡妇接过药，手抖得厉害，差点掉在地上。
“秦牧，我。”
“别说了，去熬药。”秦牧催促道。
周寡妇用力点头，转身进了灶房，点火，烧水，煎药，忙得满头大汗。
沈青蹲在院子里劈柴，秦牧走过去。
“陆沉舟有没有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去蓟州？”
“没有。”
傍晚，赵大山来了。
端着一碗红烧肉，肉切得大块，肥瘦相间，油汪汪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苏依依接过碗，道了谢，把肉倒在自家碗里，把空碗还给他。
“秦牧，周司吏那边来消息了。”赵大山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接过秦牧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
“张猛的事，查实了，他跟王德贵私通北寇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行贿王德贵的事跑不掉，行贿罪，至少判三年。”
“刘主簿呢？”
“刘主簿的事比张猛严重，他不仅行贿，还贪污了镇公所的库银，数额不小。”赵大山把水碗放在地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至少五年，也可能流放。”
秦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流放这可比坐牢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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