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刘翠花的天塌了
苏依依接过空碗，嘴角不由地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周姐今天来了，说小宝病了，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她去镇上抓药，药铺说没药了，让她去县城买。”
秦牧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寡妇的儿子周小宝，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商一直停留在三四岁。
这次又发高烧，要是烧严重了，命都可能保不住。
“周姐人呢？”
“在她家。”苏依依道。
“你去看看吧，她哭了一下午了。”
秦牧转身往周寡妇家走。
沈青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村里的土路。
周寡妇家的院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灯。
秦牧走进去，看见周寡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正在给周小宝擦额头。
周小宝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周寡妇看见秦牧，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秦牧，小宝他，他烧了一天了，我没办法，镇上买不到药。”
秦牧走过去，把手背贴在周小宝额头上，烫得吓人。
“沈青，去我家，把我床头的止血草药拿来，还有那包解毒散，再让你苏姨烧一锅热水。”
沈青转身就跑。
秦牧在床边坐下来，从周寡妇手里接过湿布巾，拧干叠好，敷在周小宝额头上。
“周姐，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周寡妇抽噎着，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就这一个孩子，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不会没的。”秦牧的声音很平静。
“我上次受伤，剩了些草药，先给他用上，买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青跑回来了，手里拿着草药和解毒散，气喘吁吁。
苏依依跟在后面，提着一桶热水。
秦牧把解毒散兑了水，喂周小宝喝下去。
周小宝烧得迷迷糊糊，药水灌进去一半，流出来一半，秦牧也不急，一点一点喂，喂了小半个时辰，一碗药总算喂完了。
然后他用热水给周小宝擦了身子，从头到脚，擦了三遍。
折腾到半夜，周小宝的烧终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周寡妇趴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哭着哭着睡着了。
秦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苏依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已经站了很久了。
“回去吧。”秦牧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明天再来。”
苏依依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周寡妇，叹了口气。
“周姐命苦，男人死得早，孩子又这样。”
“所以她挺会过来的。”秦牧吹灭了周寡妇家的灯，关上院门。
“命苦的人，要么被苦压垮，要么比苦还硬，周姐是后者。”
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睡了。
秦奴娇抱着秦念娇，秦阿娇睡在床尾，被子蹬到了地上，苏依依捡起来给她盖上。
秦牧脱了鞋，上了床，躺在苏依依旁边。
“周小宝的病，能好吗？”
“烧退了就能好。”秦牧闭上眼睛。
“他底子不差，只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这次只要烧退了，就没事。”
苏依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搭在秦牧胸口上。
“今天刘翠花又来村里显摆了，说她家张猛要升赵家粮行的大总管了，管着好几个县的粮行，还说要在县城买宅子，把靠山村的房子送给娘家兄弟住。”
秦牧睁开眼睛，盯着房梁。
“她显摆不了几天了。”
周司吏办事效率极高，没两天，赵大山就带着两个县衙的差役，直接推开了张家的大门。
刘翠花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绸袄，头上插着两根银簪子，脚上蹬着一双绣花鞋。
瓜子壳吐了一地，白花花的，像下了一层薄雪。
她看见赵大山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瓜子也不嗑了，站起来叉着腰，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赵大山，你带人来我家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家张猛现在可是赵家粮行的大管事，你得罪不起！”
赵大山没理她，领着两个差役直接进了堂屋。
张猛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袍，戴着瓜皮小帽，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
他看见赵大山和两个差役进来，手里的紫砂壶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张猛，有人举报你跟王德贵私通北寇的案子有关，跟我走一趟。”赵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上面盖着县衙户房的大印。
张猛把紫砂壶放在桌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赵大山，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跟王德贵有什么关系，王德贵被抓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清楚了。”
“有没有关系，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赵大山把公文收起来。
“是县衙说了算，走吧，别让人动手。”
刘翠花从院子里冲进来，拦在张猛面前，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敢！我家张猛是赵东家的人，你们动他一根汗毛，赵东家饶不了你们。”
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赵德茂的名头在集贤镇好使，在县城可不好使。
县衙的人，不买赵德茂的账。
“县衙办事，起开！”
年轻的那个差役上前一步，把刘翠花拨到一边，另一个差役从腰后抽出一根铁链，咔嚓一声锁住了张猛的手腕。
张猛没挣扎，甚至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铁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刘翠花扑上来，抓住张猛的胳膊，被差役推了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银簪子掉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肩。
“你们等着，我找赵东家去，我找通判大人去。”刘翠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
张猛被带走了。
刘翠花追到院门口，看着丈夫被押上牛车，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张猛坐在车上，始终没有回头。
她站在门口，披头散发，水红色的绸袄上沾满了泥，哭得浑身发抖。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挤在张家院门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张猛被抓了？”
“听说是跟王德贵私通北寇的案子有关。”
“活该！粮价涨到二十多文一斤，就是他搞的鬼。”
“他老婆前两天还在显摆，说要搬到县城去住大宅子呢。”
刘翠花听见这些话，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发疯的母兽：“你们说什么？你们再说一遍，我家张猛是清白的，是赵大山陷害他，是秦牧陷害人啊！”
没人理她，人群渐渐散了，留下刘翠花一个人坐在门口撒泼。
秦牧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地看着。
沈青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秦大哥，你这手段，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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