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把张猛抓起来
“我在靠山村挺好的，秦大哥收留了我，嫂子给我做衣裳，闺女们叫我哥哥。”
陆沉舟看了秦牧一眼：“你的人情，我会还。”
“陆千总客气了。”秦牧开口道。
“我来找你，不是来讨人情的，粮票的事你听说了吗，旧粮票作废，新粮票下个月才发，老百姓半个月没粮吃，张猛仗着赵德茂的势，在集贤镇横行霸道，连我村的保长都压不住他。”
陆沉舟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赵德茂这个人我知道，他妹妹是青山府通判的小妾，他跟府衙的人走得很近，粮票的事，我插不了手，那是户部的职权。”
秦牧的心一沉。
“但张猛这个人，我能动。”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街上的人流涌进来，嘈杂声瞬间填满了屋子。
“他有没有犯过事？”
“有。”秦牧想了想。
“王德贵被抓的时候，账本上有张猛的名字，王德贵私通北寇，张猛跟王德贵走得那么近，怎么可能干净。”
陆沉舟转过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理由够了，镇抚使司查案，不需要证据，有个由头就行。”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给秦牧。
“拿着这个，去找县衙周司吏，他会帮你的。”
秦牧接过纸，没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我村有个周寡妇，以前在蓟州大户家当过丫鬟，她说她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陆沉舟的眉头皱了一下：“蓟州大户人家多，丫鬟更多，我不记得。”
“她记得你，她说你是镇抚使司的千总，专门查谋反通敌的案子，她还说，你眉心有颗痣，她不会认错。”秦牧站起来。
“你下次去靠山村，最好避开她，她那个人有时候嘴碎，但心眼不坏。”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秦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
沈青还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但眼睛红红的。
“沈青，你是先留在这儿，还是跟我走？”
沈青看了陆沉舟一眼，默默站起身。
“秦大哥，我跟你回去。”
陆沉舟没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二十两银子，给你媳妇买点补品，有身孕了不能亏着。”
秦牧看着那包银子，没伸手：“我说了，不用还人情。”
“这不是人情。”陆沉舟把布包推过来。
“那就算是我给沈青的生活费，他吃你的，住你的，总得给钱。”
秦牧这才拿起布包，揣进怀里。
“那我收下了。”
出了如意布庄，秦牧和沈青在街上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秋风一吹，又凉飕飕的。
“你为什么不留在县城？”秦牧实在是想不通。
沈青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水沟里。
“我怕陆叔已经不是我爹说的那个人了，我爹说他聪明，说他狠，但我看见他的时候，觉得他老了，心老了。”
秦牧没接话。
“他拿到钥匙，第一反应不是问我爹是怎么死的，是问证据在不在。”沈青一脸失望。
“我爹死了，他好像没那么难过。”
“他难过的。”秦牧轻声道。
“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那种人，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掉眼泪。”
沈青没再说话，跟在秦牧身后，一步一步走。
走到县衙门口，秦牧停下来。
“你在这儿等我。”
县衙门口的差役换了人，不是上次那两个。
秦牧把陆沉舟写的纸条递过去，差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领着秦牧直接去了后院。
周司吏正在户房里喝茶，看见秦牧进来，赶紧站起来，把茶杯放在一边。
“秦猎户，你怎么来了？”
秦牧把陆沉舟的纸条递给他。
周司吏接过去，展开一看，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陆千总的意思，是让我把张猛抓起来？”
“周司吏是查一查，王德贵私通北寇的案子里，账本上有张猛的名字。”秦牧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镇抚使司在查这个案子，陆千总希望县衙配合。”
周司吏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家那边。”
“赵家是赵家，张猛是张猛。”秦牧打断他。
“赵德茂不会为了一个管事跟镇抚使司翻脸，你查张猛，赵德茂只会把张猛推出来当替罪羊，不会保他。”
周司吏看着秦牧，眼神有些复杂。
“秦猎户，你这个人，不简单啊，跟镇抚使司的人搭上了线，连我都得给你几分面子。”
“都是替公家办事，周司吏您就别抬举我了。”秦牧客气地笑了笑。
“那这事麻烦您了。”
周司吏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了一封公文，盖上自己的印，递给秦牧。
“你拿着这个去找赵大山，让他配合县衙查案，张猛的事，我来办。”
秦牧接过公文，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多谢周司吏。”
“谢什么。”周司吏摆摆手。
“你跟陆千总说，他的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出了县衙，秦牧和沈青在街上买了几个肉包子，一人两个，边走边吃。
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办成了？”沈青嚼着包子问道。
“嗯，张猛完蛋了。”秦牧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个人出了东门，沿着官道往回走。
秋天的田野一片萧瑟，庄稼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几茬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晃。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灰蓝色的天际线。
“秦大哥。”沈青忽然开口。
“蓟州城里那些证据，能扳倒那些人吗？”
“能。”秦牧走在前头，头也没回。
“陆沉舟不是一般人，他能扳倒三品大员，就能扳倒比三品更大的。”
沈青加快脚步，跟秦牧并排走。
“那扳倒以后呢，蓟州就能回来了吗？”
秦牧停下来：“回不来了，但能让死去的人安息。”
沈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很久没说话。
太阳开始偏西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落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苏依依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看见秦牧和沈青回来，快步迎上来，把水递给秦牧，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秦牧喝了口水：“张猛的事，周司吏答应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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