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终于相见
“所以我要去找陆沉舟，把粮票的事解决了，把沈青的事交代了，把张猛的气焰打下去，她张狂，不就是因为张猛在赵家粮行当管事吗，等张猛的管事当不成了，她还张狂什么？”
苏依依没再说话，但她的手握住了秦牧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的虫鸣声比前几天少了很多，秋天深了，虫子也快死光了。
天还没亮，秦牧就带着沈青出了门。
苏依依送到院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没说话，站在那里，直到两个人的身影被夜色吞没，才转身回去。
从靠山村到县城三十里路，秦牧走过一次，这次带着沈青，走得比上次快。
两个人都是走惯山路的，脚底有根，步子迈得大，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县城东门。
此时，进城的人正排着长队，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牵驴的，还有几个穿着绸袍骑马的人，从队伍旁边直接进了城，守门的兵丁连看都不看。
沈青跟在秦牧身后，眼睛四处打量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蓟州城比这里大三倍，城墙比这里高一倍，他见过真正的繁华，这种小县城的热闹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先去哪？”沈青随口问道。
秦牧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上次来县城是直接去的县衙，这次要找陆沉舟，县衙没用，得找镇抚使司的落脚点。
“先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截，在一家面摊前坐下来。
面摊支在路边，几张条凳，两张矮桌，锅里煮着沸水，白雾升腾。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围裙上全是面粉，手擀面的功夫很利索，面团在他手里翻几个滚就变成了细长的面条。
秦牧要了两碗阳春面，一碗八文钱。
面端上来，大海碗，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片葱花和一滴猪油。
沈青端起碗就吃，呼噜呼噜，三两口下去半碗。
秦牧吃得不快，一边吃一边看着街对面。
对面是一家粮行，门面比集贤镇赵家粮行大三倍，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看不见尾。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饿。
“粮价又涨了。”面摊老板擦着桌子，自言自语。
“昨天二十三文，今天二十五文，再涨下去，我这面摊也得关门，一碗面八文钱，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秦牧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
老板收了钱，找了他四文。
秦牧把四文钱推回去，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用找了，跟你打听个事。”
老板把四文钱攥在手里，脸上的笑容诚恳了许多：“您问。”
“镇上有没有从北边来的人，穿灰色长衫，个头这么高。”秦牧比划了一下。
“眉心有颗痣。”
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但东街有个如意布庄，那儿的掌柜认识的人多，您去那儿问问。”
秦牧站起来，沈青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了，跟在后面。
如意布庄在东街最里头，门面不大，两间铺面，门口挂着蓝布幌子，上面写着“如意布庄”四个字。
秦牧推开木门，门上挂着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长衫，瘦长脸，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把竹尺，正在量布。
看见秦牧进来，他放下竹尺，笑眯眯地迎上来。
“客官，买布？”
秦牧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放在柜台上。
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这是陆沉舟留给他的信物，上次连夜去县城找他时钱掌柜转交的，后来一直没还回去。
瘦长脸掌柜看见木牌，笑容不变，但眼神变了。
他拿起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给秦牧。
“跟我来。”
他撩开柜台后面的布帘，示意秦牧和沈青进去。
布帘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
掌柜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再停一下，敲了一下。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蓟北的山。
画下面坐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陆沉舟抬起头，看见秦牧，又看见沈青，手里的书掉在了桌上。
“沈青？”
沈青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但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陆沉舟，眼眶发红。
“陆叔。”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沈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他的手抬起来，想摸沈青的头，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又放下了。
“你爹呢？”
沈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蓟州城破了，我爹让我来找你，说他交代的事，都在密室里。”
陆沉舟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的波动已经看不见了。
“钥匙带了吗？”
沈青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不大，比小拇指还短一截，齿痕很复杂，不像普通的锁。
陆沉舟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秦牧。
“你带他来的？”
“他自己走到靠山村的。”秦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镇抚使司查户口，我就猜到了七八分，他跟我说了蓟州的事，我就带他来找你。”
陆沉舟把钥匙收好，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牧坐下来，沈青也坐下来。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的茶已经凉了，陆沉舟也没叫人换。
“蓟州城破的事，你知道多少？”陆沉舟问沈青。
“我爹查出有人在往北边倒卖军粮，涉及京城的人，他把证据锁在密室里，还没来得及上报，胡人就打来了，城破那天晚上，他让我带着钥匙来找你。”沈青的声音在发抖，但条理很清楚，一字一句，像背了无数遍。
“开北门的人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证据在密室里，我没看过。”沈青低下头。
“我爹说，等我找到你，你自然会查。”
陆沉舟沉思了许久，屋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你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陆沉舟终于开口。
“也是最蠢的人，他要是早点把那些证据交上去，就不会死在蓟州。”
沈青抬起头，看着陆沉舟，心中莫名地窜起怒火。
“我爹说，他替你挡过一箭，这辈子值了。”
陆沉舟的手抖了一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你以后跟着我。”
“不用了。”沈青摇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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