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去县城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三十文一只，两只五十文。”
秦牧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递给他，拎起两只野兔。
野兔已经臭了，肉不能吃，但这老头今天不至于饿死。
拎着臭野兔往回走，走到村口，秦牧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走近了才看清，是刘翠花和几个村里的媳妇。
刘翠花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底碎花绸袄，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耳环，浑身上下叮叮当当，走起路来像卖货郎。
几个村里的媳妇围着她，满脸堆笑，七嘴八舌地奉承。
“翠花姐，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绸子的吧？”
“这银簪子得多少钱啊，至少二两吧？”
“翠花姐现在可是咱们村里最风光的女人了，张猛当了粮行大管事，以后咱们买粮还得靠你家呢。”
刘翠花笑得合不拢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摆来摆去，银镯子晃得人眼晕。
“哎呀，你们别这么说，我家张猛也就是个管事的，替东家办事，不挣什么钱。”嘴上谦虚，语气里全是得意。
秦牧拎着臭野兔从她们旁边走过，刘翠花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大了，像被人从两边扯开似的。
“哟，这不是秦牧么，你这是买的什么，野兔？”她捂着鼻子，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怎么一股臭味，不会是捡的吧？”
几个媳妇跟着笑，笑声很假，像排练过的。
秦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刘翠花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我家不缺肉，这兔子是给狗吃的。”秦牧说完，转身走了。
刘翠花在后面气得脸都绿了，对着几个媳妇嚷嚷：“你们看看，什么人嘛，一个打猎的，有什么了不起。”
秦牧没回头，但能听见几个媳妇敷衍地附和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
回到家，他把臭野兔随意处理了。
苏依依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他：“又花钱了？”
“五十文，买了两只臭兔子。”秦牧接过碗喝了一口。
“一个老头在街上卖，冻得嘴唇发紫，不买他可能今天就过不去了。”
苏依依没说什么，接过空碗，转身回了灶房。
沈青蹲在院子里劈柴，劈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摞了半人高。
秦念娇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
沈青劈一根，她就画一个圈，配合得还挺默契。
“沈青，明天跟我去县城。”秦牧走过去，从柴堆里抽出一根劈好的木柴，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扔回去。
沈青放下斧头，抬起头看着他：“去找陆沉舟？”
“对，粮票的事拖不得，你的事也拖不得。”秦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张猛那边开始得意了，他老婆今天穿了一身绸子在村口显摆，这种人得意的时候最容易犯蠢，咱们得趁他犯蠢之前把事办了。”
沈青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劈柴。
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圆木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晚上，苏依依用野猪肉炖了一锅菜，加了干豆角和粉条，炖得咕嘟咕嘟冒泡。
锅盖一掀，热气扑面而来，肉香混着豆角的清香，把三个孩子都勾到了灶台边。
秦念娇踮着脚够灶台，够不着，急得直哼哼。
苏依依夹了一块肉，吹凉了塞进她嘴里，小姑娘嚼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了月牙。
秦阿娇也伸着手要，苏依依又夹了一块给她。
秦奴娇自己端着碗等。
沈青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端着一碗菜，慢慢吃。
秦牧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见过陆沉舟吗？”
“见过的。”沈青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
“他这个人怎么样？”
沈青想了想，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
“我爹说他是镇抚使司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狠的人，他办过很多大案，扳倒过好几个三品大员，那些人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秦牧嚼着粉条，粉条炖得软烂，吸饱了肉汤，嚼起来满口香。
“那他对朋友呢？”
“对朋友，两肋插刀。”沈青端起碗，又放下了。
“我爹曾经救过他的命，五年前在蓟州，有人设伏刺杀他，我爹替他挡了一箭，箭上有毒，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活过来，后来他查出了是谁下的毒，把那个人全家都抓了。”
秦牧把碗里的菜吃完了，拍了拍沈青的肩膀。
“明天见到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句都不要瞒。”
沈青抬起头看向他：“你不怕？那些事牵连到京城里的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秦牧把碗筷收拢，拿在手里，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已经知道了，从你告诉我蓟州城破真相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这条船上了，既然上了船，就不怕翻。”
沈青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灶房里，苏依依在洗碗，碗不多，五六个，摞在一起，用清水冲一遍就行。
秦牧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自己洗。
苏依依站在旁边，拿干布擦碗，擦得锃亮。
“明天去县城，真要把沈青带上？”
“带上。”
“银子带够了吗？”
“嗯，够了。”
苏依依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摞在碗柜里，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他。
“早点回来。”
秦牧擦干手，把她搂进怀里。
苏依依的肚子还看不出来，但她已经下意识地护着那里了。
秦牧的手搭在她腰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裳，暖暖的。
“等这事办完了，咱们就盖房子。”
苏依依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着急，你平安回来就行。”
夜深了，苏依依还没睡，靠在床头做针线。
做的是一件小棉裤，蓝色的，跟那件红色小棉袄配成一套。
“今天刘翠花在村口说的话，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她要搬到镇上去住。”
苏依依低头缝着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还说，要让张猛找机会收拾你，说你在粮行门口不给她家张猛面子，这笔账迟早要算。”
秦牧脱了鞋，上了床，靠在床头，看着苏依依做针线。
“让她算，她有本事就来，我接着。”
苏依依缝完了最后一针，把线咬断。
“我不是担心你打不过她，我是担心她使阴招，她那个人，嘴毒心也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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