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磨磨刀
夜深了。
秦牧坐在灶台边，借着火光磨刀。
打野刀【猎命】本就锋利，用磨刀石轻轻蹭两下，刀刃就亮得能照见人影。
苏依依安顿好三个孩子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在灶台边坐下来。
“还不睡？”秦牧头也没抬，继续磨刀。
“睡不着。”苏依依抱着膝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我怕明天醒来，发现今天都是做梦。”
闻言，秦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依依。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瘦削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
颧骨还是高高耸起，眼窝还是深深凹陷，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傻瓜，这怎么可能是梦。”秦牧放下磨刀石，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明儿个我还上山，多打点野物，拿到镇上卖了还债。”
苏依依沉默了一会儿。
“五两银子，太多了。”她咬着嘴唇。
“要不，我明天也跟你上山？”
秦牧皱眉道：“你上山干什么？”
“挖野菜。”苏依依轻声说道。
“山里的野菜虽然被人挖得差不多了，但往深处走走，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能省一点是一点。”
秦牧看着她的胳膊，细得像麻秆，青筋都看得见。
就这身板，别说上山挖野菜了，走两里路都得喘。
“你在家待着。”秦牧的语气不容商量。
“孩子离不开你，吃的我负责，你把家看好就行。”
苏依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这双手，以前在家乡的时候也是白白嫩嫩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逃荒这些年，什么都变了。
“秦牧。”
“嗯。”
“你真的不赌了？”
秦牧第三遍听这个问题，没有不耐烦。
他知道苏依依为什么反复问。
“我跟你打个赌吧。”秦牧忽然说道。
苏依依愣住了。
赌？
“你听我说完。”秦牧笑了笑。
“我赌我这辈子再也不上赌桌，如果我输了。”
“你不会输。”苏依依突然出声不让他往下说。
“好，那就不打赌。”秦牧站起来，把磨好的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你去睡吧，我再坐会儿。”
苏依依没动。
她坐在灶台边，看着秦牧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那把刀，哪来的？”
秦牧心里咯噔一下。
“捡的，山上捡的。”
苏依依没再问了。
“那你小心点。”苏依依站起来，往床边走。
“山里危险，别逞强。”
秦牧“嗯”了一声。
苏依依走到床边，忽然又回过头来。
“秦牧。”
“嗯？”
“你要是能一直这样。”
“我和孩子们，就还有活路。”
柔声说完这番话，苏依依钻进被窝，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灶膛里的火慢慢灭了，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忽明忽暗。
天还没亮，秦牧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苏依依和三个孩子。
四个人挤在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板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
苏依依蜷缩着身子，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秦念娇窝在最里面，小手攥着苏依依的衣领，嘴里含混地说着梦话。
秦牧看了几秒，转身走到灶台边。
锅里的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用木勺搅了搅，舀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下去。
凉的肉汤腥味重，但好歹是肉，能垫垫肚子。
喝完汤，秦牧打开打野面板。
【今日情报】
“北山老林深处，往东五里，有一处野羊栖息地，公羊一头，母羊两只，羊羔一只。”
“情报有效期：三个时辰。”
“特别提示：公羊攻击性较强，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秦牧的眼睛亮了。
野羊！
一头公羊能卖一两银子，加上两只母羊和一只羊羔，这一窝要是全打了，少说也得值二三两。
还差一半，再打几只狍子就凑够了。
他再看每日任务。
【每日打野任务（初级）】
“目标：击杀野兔×3，或击杀野鸡×4，或获取等值猎物（总重量不低于15斤）。”
“奖励：粗粮十五斤，铜钱三十文。”
“时限：今日。”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重了，奖励也多了。
秦牧深吸一口气，把刀别在腰间，又从墙角拿了一捆麻绳和两个粗布口袋，准备出门。
“你这就走？”
身后传来苏依依的声音。
秦牧回头，看见苏依依半撑起身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醒了。
“嗯，趁早进山。”秦牧点点头。
“你在家把汤热热，给孩子喝。”他顿了顿，想起来奖励的粗粮还没领取。
“门口我放了十斤粗粮，你待会儿拿进去。”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
门外，十个粗布口袋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阶上，每个口袋装着一斤粗粮。
粗粮是黄灿灿的高粱米和瘪谷子掺在一起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这个灾荒年，已经算得上金贵了。
苏依依看见那十斤粗粮，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口袋。
“你什么时候弄的？”苏依依抬头看秦牧，眼睛里全是震惊。
秦牧笑了笑：“昨儿晚上你去睡的时候，我去周寡妇家借的。”
他又扯了个谎。
“周姐家哪来这么多粮？”苏依依半信半疑。
“她男人生前存的。”秦牧随口编起来。
“埋在床底下，昨儿挖出来的，她一个人带着傻儿子吃不完，就借了咱们一些。”
苏依依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有粮就行，管他哪来的。
“你进山小心点。”苏依依抱着那十斤粗粮，像抱着十斤金子，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早点回来，我给你熬粥。”
秦牧“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隔壁的门开了。
周寡妇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圆脸大眼，但眼神呆呆的，嘴角挂着口水，一手抓着周寡妇的衣角，一手在嘴里含着。
那是周寡妇的儿子，名叫周小宝，是个傻子。
三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从那以后就没清明过。
“秦牧，又要上山？”周寡妇把热水递过来。
“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山里冷。”
秦牧接过来喝了两口，把碗还给她。
“周姐，今儿家里炖了肉汤，你带孩子过去喝点，锅里还有，别客气。”
周寡妇眼眶一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家也不容易。”
“昨儿你送粮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跟我还见外？”秦牧故意板着脸。
周寡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男人死了三年，一个人拉扯傻儿子，没人帮衬，没人心疼。
今天突然有人跟她说“别客气”，她心里又酸又暖。
“那，那我过去帮苏妹子看着孩子。”周寡妇抹了把眼睛。
“你安心上山，家里有我。”
秦牧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北山走去。
天色还没大亮，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秦牧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留意打野面板。
【惩戒技能（初级）：对单个目标造成眩晕效果，持续3秒，冷却时间：30秒。】
秦牧握了握刀柄，心里有了底。
北山老林离靠山村大约五里路，秦牧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老林入口处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皮被人扒了个干净，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像个没穿衣服的乞丐。
树下有几个破败的土地庙，香炉里全是灰，早就没人烧香了。
秦牧绕过老槐树，往东走。
打野提示说野羊栖息地在老林深处往东五里，他得往里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路就断了。
说是路，其实是以前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两边全是灌木丛和荆棘，走起来费劲得很。
秦牧用刀开路，把挡路的枝条砍断，一步一步往里挪。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
头顶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枯叶味。
秦牧放慢脚步，眼睛四处扫视。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地上的痕迹。
走了大约三里路，秦牧发现了第一坨羊粪。
黑色的，颗粒状，还带着点湿气。
秦牧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羊粪，又看了看周围被啃食的灌木丛。
公羊的食量大，一头成年公羊一天要吃掉十几斤树叶和嫩枝。
这片灌木丛被啃得乱七八糟，说明野羊在这里待了不止一天。
秦牧站起来，放轻脚步，顺着灌木丛被啃食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路，他听见了声音。
咩...
秦牧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慢慢蹲下去。
他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前看。
前方大约三十步远，有一块相对空旷的平地，长着些矮灌木和野草。
平地上，四只野羊正在吃草。
公羊最大，肩高将近三尺，体长四尺有余，头顶一对粗壮的弯角，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
毛色灰褐，从额头到鼻子有一条深色的纹路，看着就很凶悍。
两只母羊小一些，毛色浅灰，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怀了崽子。
最小的那只羊羔跪在母羊身边，还没断奶，四条腿细长细长的，站都站不太稳。
秦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公羊。
一两银子。
加上两只母羊和羊羔，这四只野羊至少值二两半。
秦牧握紧了刀，心跳开始加速。
他没急着动手。
公羊的角不是摆设，被顶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提示也说“公羊攻击性较强”，他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秦牧脑子里飞速盘算。
用惩戒技能先晕公羊，三秒钟内冲上去砍要害。
公羊一死，两只母羊就容易对付了。
羊羔不值几个钱，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放跑也无所谓。
关键是那只公羊。
深吸一口气，秦牧把刀抽出来，慢慢站起来。
就在这时，公羊忽然抬起头，朝秦牧的方向看过来。
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竖起来，前蹄在地上刨了刨。
闻到味了。
哗！
秦牧心里一紧，不再犹豫，猛地从灌木丛里冲出去。
公羊“咩”地一声大叫，低下头，弯角朝前，朝秦牧冲过来。
三十步的距离，对一头受惊的公羊来说，不过是两三秒的事。
秦牧没有躲。
他迎着冲来的公羊，默念一声：“惩戒。”
唰！
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从他掌心飞出，正中公羊的脑门。
公羊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眼睛里露出迷茫的神色。
秦牧脚步不停，冲到公羊面前，挥刀就砍。
噗嗤。
【猎命】的刀刃划过公羊的脖子，一道深深的口子从左到右切开。
鲜血喷涌而出，公羊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公羊的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秦牧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公羊，心跳快得像擂鼓。
咩...
两只母羊被吓坏了，掉头就跑，一溜烟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那只小羊羔跑得慢，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秦牧没去追。
一只羊羔撑死了十几斤肉，卖不了几个钱，不值得冒险。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公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就在秦牧准备动手收拾公羊的时候，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手按在刀柄上。
很快的，三个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猎叉。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一个拿着猎弓，一个拎着棍子。
秦牧认出来了。
领头的那个，是刘翠花的男人，张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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