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张罗

小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整齐地码着劈柴和蜂窝煤。

堂屋里透出灯光，夹杂着棒子面贴饼子的焦香气。

林振华把自行车架好，解开后车架的麻绳，拎起两个油纸包，推开房门。

门帘掀起，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二叔回来了。”

小文彬正坐在小木扎上玩木头嘎子，闻到香味，迈着短腿小跑过来：“二叔，香，有肉肉吃。”

“哥，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林振业毛笔一扔，直接从板凳上弹了起来。

他两步窜上前，鼻子贴着油纸包使劲嗅：“是烤鸭？这绳子上面还印着前门老铺的字号呢。”

母亲程月娥系着蓝布围裙，正从厨房出来。

见状，她伸手拍了林振业的后脑勺一记。

“皮猴子，洗手没有就往上凑？成天就知道吃。”

她嘴上训着小儿子，目光落在林振华手里的两大包油纸上，不由得埋怨道：“振华，你怎么又乱花钱买这些金贵东西？这得要多少肉票？家里口粮够吃，你自个儿钱和票得自己攒着。”

老爸林恒山坐在八仙桌上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行了，孩子买都买回来了，一片孝心，你唠叨个什么劲。振华做事有分寸，不是那大手大脚的人。”

“振华，快坐下歇歇，跑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大嫂田慧系着套袖，端了一盆大白菜豆腐汤放桌上，又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拿出两只大海碗：“今儿晚上大伙儿跟着沾光了。”

林振华将油纸包放在案板上，解开麻绳。

鸭皮油光水滑，片得薄厚均匀的鸭肉整整齐齐码在油纸里，下头还垫着鸭油。

另一个包里，则是鸭架骨，带肉的骨头缝里透着果木烟熏味，另外还配着几十张荷叶饼。

田慧把片好的鸭肉分装在海碗里，端上饭桌。

大哥林振邦正拿着毛巾擦脸，走过来坐下。

他看了一眼色泽，笑道：“全聚德的特级师傅片出来的，刀工就是利落。今儿逛着怎么样？”

听到这话，程月娥眼睛也在二儿子脸上扫了好几圈。

她试探着问：“振华啊，今儿你一大早推着车出去，晚秋那闺女……见着了？”

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林恒山端茶缸的动作慢了半拍，耳朵竖了起来。

大嫂田慧也抿着嘴笑，放慢了手里的筷子。

“见着了，一起看了场电影，下午去了景山，晚饭在前门吃的。”

林振华用筷子夹了两片沾着酱汁的大葱段，放在荷叶饼上，又挑了三片肥瘦相间的鸭肉。

“哎哟，看了电影，还逛了景山？那挺好，真挺好。”

程月娥脸上笑开了花：“振华，今儿人家姑娘对你是什么意思？话里头透没透口风？”

林振华把卷好的鸭肉饼递给旁边口水快流到衣领上的小家伙。

文彬两手抓着饼，吧唧吧唧大口嚼着。

林振华没好意思回答这话，又卷了一卷鸭肉饼递给母亲：“买烤鸭的时候买了两只，其中一只让她带回了大院，给陆伯伯下酒。”

“哎，这事儿办得妥当。”

林恒山赞许地点了点头：“登门送礼不在厚薄，讲究的是规矩周全。人家长辈见你处事稳当，心里自然高看一眼。”

旁边的林振业咽下一大口鸭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他含糊不清地凑过来：“二哥，二哥，那你们在电影院拉手了没？我听我们班同学说《林海雪原》里头打土匪可吓人了，女同志一害怕，准得往男同志怀里钻，你搂她没有？”

话音没落，程月娥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脊梁骨上：“吃你的鸭肉去。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哪儿学来的浑话？书不好好念，成天琢磨这些下三滥的调调，明儿我找你老师去。”

林振业缩着脖子挨了一巴掌，龇牙咧嘴地抱起一根大鸭腿啃，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道：“本来就是嘛，二哥长得精神，腰里还别着枪，哪个女同志看了不迷糊……”

桌上顿时一阵低低的笑声。

大哥林振邦喝了口棒子面稀饭，整了整脸色道：“振华，你那筒子楼，咱们家就简单置办了一下，也就能住个糙汉子。真要办喜事，娶人家姑娘进门，里里外外该添置的新物件，咱们家得尽早盘算清楚才成。”

“你大哥说的是正理。”

林恒山神情也严肃了几分：“虽说大件家具你那屋里不缺，双开门大立柜和水曲柳双人床都是现成的，但这成亲结婚，讲究的是新气象，成家的门面和暖意，全得靠自个儿置办。振华，今儿你跟人家姑娘处得顺当，三转一响和这成家的新家当，家里得给你张罗起来了。”

听罢，程月娥咽下嘴里的烤鸭饼，连忙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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