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烟火

走出分局大院时，暮色已经沉下。

街灯渐次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路面上。

林振华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科里刚才分发的一包特供茯砖茶和两盒铁盒大前门。

顺着地安门外大街一路往南，车轮碾在碎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进了南锣鼓巷，大杂院门口的老杨树被风刮得干瘪抽响。

林振华推车跨进95号大院的高门槛。

院里的煤灰味和煮白菜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穿过垂花门，正碰上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踱步，手里捏着一个搪瓷茶盅，肚子挺得老高。

“哟，林科长回来了？”

刘海中拿腔拿调地停住脚步，小眼睛在林振华车把上的茶叶包上扫过：“听说今儿城外动静不小。振华啊，你年纪轻轻在分局管治安，这种掉脑袋的案子可得离远点儿，甭贪功冒进，伤着自个儿，老林老两口可就你这么一个在公安当干部的出息儿子。”

林振华停下自行车：“刘师傅在红星轧钢厂七车间锻工组，什么时候管起分局的卷宗了？”

刘海中神色一滞：“咳，我这不是作为大院的长辈，关心关心革命干部的安全嘛。”

“治安科办的是国法，抓的是盗卖国家重工物资的现行犯。”

林振华单手扶着车把：“红星轧钢厂保卫处今晚开始拉网核查锻工和钳工车间近半年的废料账目，刘师傅要是时间充裕，不如早点回屋把车间的物资调拨联对一对，免得你们保卫处的同志上门查对时，手忙脚乱。”

刘海中脸色微变。

锻工车间平日里顺手拿几根废铁丝，打两把菜刀的事是潜规则，平时没人计较，真要上纲上线查物资流失，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林振华没再看他，推着车径直绕过影壁，进了前院西小跨儿。

反手合上月亮门，院外的嘈杂与寒风被隔绝在青砖墙外。

屋里的厚门帘一掀，暖意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煤炉子上的铁皮水壶呼哧呼哧冒着白烟。

程月娥正坐在小木扎上搓着棒子面团。

她见二儿子进门，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振华回来了？今儿下午胡同口几辆绿皮大卡车开得飞快，我和你爸心里一直悬着呢。”

林恒山坐在八仙桌角，正就着煤油灯擦拭收音机喇叭。

他抬眼在林振华周身上下扫了一圈，见衣服齐整没有破损，才松下肩膀：“差事办完了？”

“办完了。”

林振华把茯砖茶和烟放在桌上，拉开长凳坐下。

林振业从里屋探出脑袋：“二哥，刚才解成哥在外头敲门，想问你那张车工螺纹图怎么画，被咱爸给挡回去了。”

“阎埠贵一家子算盘珠子拨得太精。”

林恒山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棉纱布撂在桌上：“昨儿晚上孙所长刚送来嘉奖令，今儿阎解成就借着问图纸往咱们院里凑。振华在分局办的都是要紧事，院里这些拉拉杂杂的人情，少往里掺和。”

“爸说得对。”

林振华舀了一瓢热水倒进搪瓷盆，洗了把脸：“大院是大院，公家是公家。跨院这扇月亮门该关就得关着。”

大哥林振邦推门进屋，手里提着半网兜冬笋。

大嫂田慧抱着文彬跟在后头。

小家伙一看见林振华，伸着两只肉乎乎的胳膊要抱，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二叔。

林振华擦干手，一把将侄子抱起来举过头顶，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林振邦脱下大衣：“振华，刚才下班路过供销总社，听秘书处的同志说东直门那边的案子惊动了市计委？”

“流失的是军工钢板，性质恶劣。”

林振华把孩子放回嫂子怀里，坐在八仙桌旁：“源头已经掐死了，今儿算是把剩下的残线彻底断干净了。”

程月娥端上来一大碗热腾腾的萝卜炖羊肉，汤色清亮，撒着切细的蒜苗，桌上还摆着一笸箩新蒸的二米面窝头。

“在外面办案子要硬，在家里吃饭要踏实。喝一口暖暖身子。”

林恒山倒了两盅西凤酒，推了一盅到林振华面前。

辛辣的白酒入喉，一条火线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浑身的筋骨彻底舒展开来。

林振业捧着大碗吸溜着羊肉汤。

林文彬捏着一小截炖软的萝卜块吃得满嘴流油。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家常烟火气。

而在垂花门外，中院。

易中海披着棉袄站在自家东厢房门口，看着西小跨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大爷，站在风口里看西洋景呢？”

傻柱提着个空饭盒从月亮门晃悠进来：“老林家今儿个又炖上羊肉了，这香味，顺着风能把后院的老太太都给勾馋了。”

“柱子，往后从厂里带饭盒，收敛着点儿。”

易中海侧头看了傻柱一眼，语气发涩：“后勤科马向东涉特大贪污倒卖被抓了，保卫处今晚开始翻总账。林振华手里握着分局治安大权，真要在胡同口堵你一次，谁都捞不出来你。”

“不能吧？”

傻柱愣了愣：“我带点儿剩菜那是食堂的惯例，他林振华还能把手伸到车间灶台上来？”

“人家管的是全东城的治安和公共财产，连市局都直接下嘉奖令。”

易中海转过身，重重拉上房门：“在这大杂院里，老规矩压不住他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498/546261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