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肉香
西跨院。
厨房菜板上，菜刀‘笃笃笃’地响着。
母亲和大嫂手脚麻利。
猪皮煮上，五花肉切成小丁，再倒上切碎的大白菜，最后淋上小半勺荤油，香味顺着厨房的门缝就往外钻。
“振华，分局给你定行政十六级，工资拿一百一十块五毛，这在南锣鼓巷是头一份啊。”
林恒山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院里三位管事大爷中，易中海年初升了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顶了天，而刘海中也是年初升了七级锻工，八十多块。阎埠贵是个教书匠，四十来块拉扯一大家子。你这岁数压在他们头上，平日里少不得有人眼热，这两天家里还每天沾荤腥。”
林振华端着粗瓷大碗喝了口热水：“爸，公家发的是干部的定级粮和饷银，谁眼热，让他找组织部去。”
“老二说得在理。”
大哥林振邦把洗好的蒜瓣搁在桌上：“供销社里头那些老油条我也见多了，你越是退让，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振华现在是分局治安科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公安，谁敢不长眼，当面炸刺？”
大嫂田慧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猪皮走进来，笑着接话：“话是这么说，但院里贾家那位老婆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在水池子边上念叨谁家吃细粮，谁家不接济孤寡。咱们过自己的日子，防着点碎嘴子就是。”
“她念叨她的。”
林振华抱起坐在小凳子上的文彬，从小盘子里掐了一小块煮熟的猪皮塞进小家伙嘴里：“胡同里的治安归分局管，街坊邻里嚼舌根子只要不违法，随她去。要是手伸长了想占便宜，分局的拘留室地方够大。”
屋里，父子仨闲聊着。
厨房里，灶台上的大铁锅被程月娥掀开了盖子，滚水下饺子，白汽腾腾地冲上了房梁，再拿大漏勺顺着锅边轻轻一推，满屋子都是肉香。
前院主院里，洗手池子旁边站着几个接水的大妈。
贾张氏端着个豁了口的瓦盆，鼻子使劲耸动了两下，三角眼死死瞪着西跨院方向。
她一边把接满水的瓦盆往台阶上顿，一边扯着尖细的嗓子嚷嚷：“呸，这年头，谁家不是棒子面掺菜叶子咽嗓子？林家倒好，又是煎带鱼，又是包肉饺子，油腥味隔着两道墙都能熏死人。老林家二小子转业回来就抖威风，也不嫌折寿。东旭在厂里累死累活才是个二级工，定量口粮就那么点，这林家吃这么多油水，怎么不分给院里的街坊尝尝鲜。”
“妈，您少说两句吧。”
旁边正在洗菜的秦淮茹拉了拉她婆婆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说：“林振华现在是东城分局的治安科长，腰里别着真家伙呢。下午我可听院里在厂里上班的人说他头一天去分局就把城北的大倒爷给抓了，动了枪呢。”
“治安科长怎么了？公安就能不讲邻里情分？”
贾张氏拍开儿媳的手，唾沫星子乱飞：“当年老林家盖跨院那道随墙门的时候，占了公家两尺地皮，大院开大会，易中海都没找他们算账。明儿个我就让易中海开全院大会，非得让林家出点儿血，把肉分一些给棒梗补身子。”
正说着，易中海背着手从前院走过来。
听见贾张氏的叫骂，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贾家嫂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林家老二那是部队立了一等功，转业回来的国家干部，手里的肉票和带鱼是组织合法配给的，不是倒腾来的不义之财。全院大会是用来调解邻里纠纷的，可不是让你去抢人家定粮的。”
贾张氏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他一个毛头小子，吃那么好，棒梗正长身体呢……”
“行了，回屋去。赶紧弄好饭，东旭在后头呢。”
易中海打断了贾张氏的话，转头看了一眼西跨院。
他心里也在盘算。
原本这大院里，他易中海靠着高级工的威望和管事一大爷的身份，说一不二，再加上有个傻柱是他的打手，院里的年轻后生谁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一大爷’。
但这林振华一回来，情况全变了。
行政十六级，正科级实职，有持枪权和执法权，根本不在轧钢厂和街道管事大爷的管辖体系里。
要是硬碰硬，大院这套私下调解的规矩，在林振华面前就是张废纸。
这时，中院正房的门帘子掀开。
“哟，一大爷，贾大妈，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傻柱棉袄扣子敞着，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儿。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往跨院瞟了一眼：“嚯，老林家这伙食硬气啊，吃白菜肉馅儿饺子，还放了小香油。这味儿比厂里招待小食堂炒的菜还冲。”
贾张氏见傻柱过来，立刻换了副苦相：“傻柱啊，你看看人家林家，再看看咱们家东旭和棒梗，棒梗今儿个饿得直哭，就喝了半碗棒子面糊糊。”
“行，您等着。”
傻柱抓了抓后脑勺，回屋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秦淮茹：“秦姐，拿着吧。如今厂里招待少了，今儿厂里的招待就剩下半份红烧豆腐和两个白面馒头，给棒梗和小当填填肚子吧。”
秦淮茹接过来，眼眶红了红：“柱子，姐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谢什么，都是街坊邻居。”
傻柱摆摆手，吐出个瓜子皮：“不过，话说回来，老林家这老二确实是个狠角色啊。我今儿在厂里听保卫处的哥们说了，东直门外有一帮倒爷让分局治安科端了窝，那其中肯定有林振华啊，咱们院里往后怕是要多一位真阎王了。”
“柱子，少在背后嚼舌根。”
听到涉及案子，易中海立马呵斥道：“振华是公家的人，办的是公家的案子。以后在院里碰上了，客气点儿，甭去招惹他。”
“得嘞，我招惹他干嘛，我做我的菜，他当他的官，井水不犯河水。”
看着秦淮茹端着碗进了屋，傻柱双手插进袖筒，晃荡着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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