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吃醋，我高兴
江书远的手从杯壁上松开，探过桌面，把沈雨晴攥着裙摆的那只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抖。
“沈雨晴，你看着我。”
沈雨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
“清清白白的，一点都没有。”
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沈雨晴指尖的抖慢慢收住了。
她的鼻尖泛了一层红。
“我……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你都跟我说过了要去找她，是我自己看到照片以后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对不起。”
江书远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这姑娘从小到大就这样，心里再翻江倒海，面子上也要撑得周正。
吃醋的话说出来已经是破了防了，紧接着就是道歉，生怕给他添负担。
何丽芳把她养得太懂事了，懂事到心疼。
“道什么歉。”
沈雨晴抬头。
“你吃醋，我高兴。”
沈雨晴愣了一拍。
“说明你在乎我。在乎我的人冲我发脾气，我还求之不得，所以不用道歉，以后想问就直接问，想骂也行。别自己憋着。”
随后两个人沿着商业街往东走。
锦都六月的下午，梧桐树荫把阳光切成碎片铺在地上。
沈雨晴走在树荫那一侧，碎花裙的裙摆被风掀了一角，她伸手按住，脚步比刚才松了些。
江书远在她左边，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拐进了一条老街，青石板路面，两边是些卖手工艺品和本地小吃的铺子。
工作日人少，铺子老板大多坐在门口刷手机，抬头瞄一眼路过的人又低下去。
沈雨晴在一家卖桂花糕的摊子前停了一下，看了两眼没买。
江书远已经掏钱了，“两份。”
摊主，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用油纸包了两块递过来，多看了沈雨晴一眼，笑着说了句姑娘真好看。
沈雨晴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甜的，嘴里是甜的，脸上的表情却没跟上，眉心那道褶皱从奶茶店出来就一直挂着，浅浅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江书远发现了。
从奶茶店到现在，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时间在走路、看路、玩手机壳的边角。
这不是沈雨晴的正常状态，她平时出来逛街，话虽然不算密，但眼睛是活的，看到有意思的店会拉着他进去，看到好看的东西会拍照。
今天不一样，人在走，心没跟上来。
是沈明珠那件事？照片的事处理完了，她也接受了解释，按理说不至于一直绷着。
江书远把桂花糕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纸团揉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晴晴。”
沈雨晴侧头看他。
“还在想照片的事？”
她愣了一拍，随即摇头，“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不太对劲？”
沈雨晴把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回去，攥在手里，步子慢了下来，“跟沈明珠没关系。”
江书远没催。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少跟沈明珠接触。”
沈雨晴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江书远，我说了不是因为她。”
语气比刚才重了一截。
江书远的注意力一下子拉紧了。
不是沈明珠的事，那是什么？
“学校里有个人。”
沈雨晴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旁边的垃圾桶，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收着，像是在组织措辞。
“前段时间新来了一批学弟，其中有一个，叫杨有志，他一直在缠我。”
江书远的脊背绷了一下，“什么叫缠你？”
“就是字面意思，一开始是加微信，我没通过。然后在课后堵我，说想请我吃饭，我拒了。第二天又来，换了个理由，说有学业上的问题想请教我。我说你找辅导员，他说辅导员不如学姐讲得好。”
她顿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拒绝了不下五次。每一次他都笑嘻嘻地说好的学姐我下次注意，然后第二天还是照常出现。上课的时候坐我后面，下课了走到我桌子旁边问我去不去食堂，社团活动碰见了会绕一大圈跑过来跟我讲话。”
江书远的下颚线硬了。
一个学弟，一个被拒绝过五次还在贴上来的学弟。
“你跟他说过你有男朋友吗？”
“说了，第三次拒绝他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我有对象了。他说学姐有对象不代表不能交朋友吧。”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有没有男朋友跟我追不追你是两码事。
江书远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指关节挤出一声脆响。
“他还做过什么？”
沈雨晴犹豫了两秒。
“上周三……”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像是怕被旁边铺子的老板听见似的。
“下午放学我从图书馆出来，他在楼下等着。手里拿了杯奶茶，说给我买的。我没接，他就跟在我后面走了一整条林荫道。我走快他就走快，我停他就停。一直跟到校门口，我上了出租车他才停下来。”
跟踪。
这个词在江书远脑子里弹了一下。
他把这个叫杨有志的人在脑子里画了一个框，框里目前只有一个关键词：不把拒绝当回事。
这类人最麻烦，你越客气他越觉得有戏，你越躲他越觉得是在欲擒故纵。
而且学校这种封闭环境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沈雨晴想彻底避开几乎不可能。
“跟学校反映过吗？”
“没有，他没做过出格的事，就是缠人。我要是去找辅导员告状，说有个男生总跟我搭话，听起来像我神经过敏。”
这就是死结。
对方的每一步都踩在不违规的线上，加微信、请吃饭、问学业、买奶茶、走同一条路，单独拎出来哪一件都不算骚扰，但串在一起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雨晴被网在里面，又找不到一个足够硬的理由去捅破它。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闹大的人，何丽芳把她教得太体面了，遇到事先忍，忍不住了再退，退无可退才开口。
而开口的对象，是他。
“所以你今天出来，不光是想跟我逛。”
沈雨晴没否认。
“我实在烦了，每天去学校都要提前想好路线，怎么绕开他。吃饭错开时间，上课找靠门的位置坐，下课第一个走。活得跟做贼一样。”
她的声音里那股子委屈终于兜不住了，鼻音上来了，但眼眶还是干的。
“我就想出来，跟你待一会儿，哪儿都行，只要不是学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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