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承担因果

话音落，院外风雪里忽然传来一声狐啸，是胡宗峰的声音，隔楼道飘进来。

“白家，我不上来并不代表我们堂子怕了你，是你们白家老太早就有过交代，让我家弟马放你一马，我们不能食言，另外你说的因果，我们胡家不是不认，可拿两个不相干的凡人做替身拦路，这一步，越界了。”

附在两个大爷身上的煞气猛地翻涌，左边老爷子脖颈青筋一根根绷起，脑袋缓缓转向窗外，粗哑的嗓音带着刺骨的戾气。

“越界？当年我一族老小被人从洞里掏出去的时候，谁跟我讲过界？国法能锁贪官，可谁来偿我白家千百条性命？”

右边老爷子跟着往前挪了半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我和尤雅，肩头的煞气滚滚往外冒，老人本就微弱的阳火，眼看着就要彻底熄灭，黄世镜在我心窍里急地低声提醒。

“兄弟，再拖下去，这两位老爷子的阳火彻底灭了，人当场就得没，到时候因果直接扣在咱们头上，洗都洗不清！”

我抬手一把将尤雅护到身后，没有等胡宗峰继续周旋，目光稳稳迎着那两道死寂的目光，沉声道：“仇是尤雅母亲欠下的，我听得明白，但冤有头，债有主，不该牵连旁人，更不该追到尤雅身上。”

白家怨影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刺耳，“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是仇仙，从让她家顶堂的那一天就没想过好死，今天要么你们退走，任由我了结这桩夙债，要么，就等着两条人命添进这因果簿里。”

“好，既然如此，你也不必为难这两个大爷，更不必为难尤雅。”我往前踏出一步，应道：“这笔债我替她们一家应下，往后所有的纠葛、所有的业报全都算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和他们再无半点干系。”

我话一出，尤雅在我身后猛地一震，“不要！这是我家的债，怎么能让你来扛！”

“你是我的女人，一切都听我安排。”我将尤雅拉倒身后，直视白家仇仙。

“你替她应下？”附在大爷身上的白家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沉沉的冷笑，“小金童，你知不知道这可不是一桩轻业，是仇仙，是满门血债，沾上了，往后幽冥路上，处处都是我的拦路劫，你扛得住？”

“我是顶堂的弟马，你说我知不知道，先前你借寿护我一命，这份情我记着，今日我主动接下这份因果，不是和你讨价还价，是给你一个准话。从今往后，你要寻仇、要讨说法，只管来找我，与旁人无关。”

白家仇仙盯着我看了许久，满屋的寒气来回盘旋，灵前的香灰簌簌往下落。

“有意思。”粗哑的声音慢了下来，对着外面朗声道：“你们堂口的弟马倒是光明磊落，难怪你们拼了命也要替他抗事，我可以放了这两个守灵的老人，也答应不再缠这个丫头，但你记牢，口说无凭，因果簿上，一旦记下你的名字，便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不反悔。”

“好。”白家那道残留的怨影在半空一闪，声音飘在风雪里，“我记下了。出殡的事，我不拦。但咱们之间的账，慢慢算。”

话音散尽，那股刺骨的寒意一点点褪去，灵前长明灯晃了晃，火苗重新稳住，昏黄柔和的光，落在灵床上，落在我们几个人身上。

院外风雪分开，胡宗峰带着一众胡家仙家踏雪进来，仙光压得很淡，他看向我，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弟马，你可想清楚了，替人担血海杀业，这条路太难走。”

“想清楚了。”我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眼圈通红的尤雅，“我答应她的，以后我护着她。”

尤雅紧紧抱住我的胳膊，眼泪砸在孝布上，哽咽着说不出话。

黄世镜在心窍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啊，真是……自己给自己揽了一道大坎。”

笼罩在两位老人身上的煞气如同退潮的寒雾，缓缓散开，两个老爷子浑身猛地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茫然眨着眼睛，浑身脱力，只觉得方才一阵刺骨的冷，别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刚才……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老爷子揉着胸口，喘着粗气。

“大爷，天快亮了，您二老赶紧回家休息吧，记住，回去先别洗澡，喝二两白酒发发汗再睡。”

两个老人在我的目送下回了家，此时天刚蒙蒙亮，江北的雪还在慢悠悠飘，不少邻居已经动身来了，在灵堂这边张罗起灵。

按照东北老理，起灵前先烧倒头包袱，纸包里装好纸钱、纸衣，给逝者路上用。

帮忙的邻里搭好棺罩，四个抬棺的壮汉站在棺木四角，等着主事的老爷子喊起灵，尤雅一身白孝，手里捧着母亲的遗像，眼眶还是红的，时不时扭头看我，满是不安。

黄世镜安安静静守在我心窍，低声跟我说：“白家说了三道坎，都设在出殡这条路上，三道坎全过，这桩血海因果才算正式转到你身上，从此不再找弟妹，但凡一道栽了，先前的约定作废，依旧要寻她。”

我轻轻点头，送葬队伍缓缓动身，沿着江边上的土路往坟地走，江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割人，这时候地还没完全冻结实，顾得挖掘机还能几下子就能挖出一个大坑。

抬灵如果走桥的话绕得远有点大，尸体火化完，棺材是几个大小伙子抬着，虽然不重，但路过的行人总会觉得晦气，我们准备从冰面上过去，一来是近，二来是也没人管。

往年这个时节，松花江支流的冰早就冻实了，大车小车都能走，可今天我们走到渡口位置，原本平整厚实的冰面，中间凭空裂开一道长长的黑缝，黑水咕嘟咕嘟往上翻，冰缝两侧浮起一层白茫茫的寒雾。

引路的香烛一靠近，火苗直接被寒气压灭。

抬棺的几个大小伙子一看这场面，脚步直接顿住，面面相觑，“怪事，昨天路过这儿冰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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