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仇的来由

半夜的时候一股凉风吹过来，明显是老仙儿们回来了，但是有两个大爷在，不好进屋。

这么一大堆老仙儿，虽说不困他们的窍，但是要都进屋的话，满堂的阴气也得让这俩人长几天病。

我本想着劝劝俩人赶紧走，哪知道这俩人直接把烟熄了，站起身，一双老眼凝着凶光地看着我。

“这是双煞。”黄世镜在我心里提醒了一句。

我冷哼了一声，心想还用得着你提醒，俩人一站起来我就知道了。

这里的双煞并不是那种孤魂野鬼借着怨气修炼成的，而是白家仇仙借着守灵人的肉身临时拘住的煞气替身。

之所以挑两个守灵的活人做壳，是想借生人皮囊来挡仙家，卡在东北仙堂规矩的软肋上，就是要你仙家不敢硬冲，怕伤了凡人肉身，平白又添一重因果。

只见刚才还满脸疲惫、闷头抽旱烟的两个老爷子，模样没变，可眼神彻底换了。

浑浊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肩膀和头上的三把阳火肉已经瞧不见了，几乎被怨气压得奄奄一息，老人阳火本来就弱，这么一压直接快压没了，看样子仇仙是真急了眼了，已经不在乎这一条两条人命了。

此刻这两人并排站着，一左一右堵在灵堂门口，正好把退路封死。

外面风雪里，胡宗峰带着一众胡家仙在院外徘徊，仙光敛着不敢贸然踏进门，一旦仙力撞在这两具凡人身上，煞气反噬，两个大爷当场就得丢了性命。

“兄弟，难办了。”黄世镜悄声说：“白家这一手太阴，拿活人当挡箭牌，咱们投鼠忌器。”

我点点头，没有吭声，尤雅此刻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攥紧我的衣袖，身子往我身后缩，吓得不敢出声，灵前长明灯的火苗也开始跟着突突乱跳，明灭不定。

这时左边的老爷子喉咙里忽然滚出一股极其粗哑的声音，根本不是他说话的味了。

“小金童，你想了因果怕是难了，这丫头前些日子借给我几年的寿数，不然你早被那条大蛇吞了，她没死之前，我是不会走的，你们仙家本事大，倒是动手试试，阴司簿上，这笔账，记在你们堂口头上。”

听仇仙这么一说，我不由得眉头一沉，其实做人，最怕的就是乱应事，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野仙，虽说有的时候应下的事是出于救人，但也是渴了喝盐水，不解嘎巴。

不过既然人家已经有意谈了，别管此刻谁站上风，都得说道说道，因果这东西，不是谁拳头硬谁就有理的，磨你肯定有磨你的理由。

“老仙儿，我也是顶堂的，自然知道您老的难处，不过陈年旧账，总得说个来由，你要索债，也该让我们听听，当年到底是怎么结下的死仇。”

附在大爷身上的白家胸腔里滚出一阵呜呜低吼，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知道是咋回事，这事还要从一起贪污案说起。

早些时候，冰城这片一个繁殖场改制，主事的官员为了富养女，培养她的音乐爱好，一手操盘，贱卖国有土地，侵吞本该发给工人的安置补偿款，上亿的安置款被私下挪用瓜分。

厂子说倒就倒，成百上千的工人一夜之间被抛进下岗潮里，安置费落空，不少人到老都拿不到该得的钱，日子一下子跌进冰窖，这片老街，家家户户都靠着厂子过日子，厂子垮了，活路就断了。

尤雅的父母，原本都是场里的工人，赶上这场风波，两口子先是吵得没完没了，最后还是离了婚，男人自顾自走了，丢下尤雅母女俩，抚养费时有时无，根本指望不上。

尤雅那时候年纪尚小，要吃饭、上学，冬天棉衣、学费书本，样样都要花钱，尤雅母亲一个女人，没有别的门路，扫楼道、帮人做饭，挣的那点零碎钱，连娘俩温饱都撑不住。

江北的冬天冷得刺骨，江风一吹，连屋里面的墙都挂着霜。

后来有人给她指了一条路子，收刺猬，说刺猬肉贵，有钱人就爱这口，现钱结算，来得快。

那时候她走投无路，只看见能换钱，还管你仙不仙的，能活命都不错了。

于是尤雅她妈跟着一伙同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下岗工人，夜里打着手电钻进江滩的灌木丛，扒开草垛、挖开土洞。不管是成年的刺猬，还是怀崽的母刺猬、刚出窝的幼崽，一窝一窝往外掏。

白家一脉世代在此修行，本是守着这片水土，不扰凡人。可那段日子，洞中的同族接连被抓走，连还没开智的小崽，一茬茬折在这笔买卖里。

那个贪了安置款的人最后虽然落了法网，判了无期，可那些被吞掉的血汗早就碾碎了无数普通人的日子。

尤雅的妈妈虽然是被贪官污吏逼到绝境的小人物。可却要为这世道的恶买单。

别的一同抓刺猬的人，有的早早搬走，有的染上怪病早早死了，唯独尤雅的妈似乎是命中自带，竟然没死没病，靠着这营生熬过最难的几年，把尤雅养大成人。

白家见这人害不死，干脆就上身磨她，让她顶仇仙堂，出马，给她磨成精神病，给她磨死，再磨她女儿，在白家看来，杀业不分缘由，欠下的债，总得有人来偿。

源头是滔天的贪腐，无数普通人的命运被强行碾碎，可层层往下，最后这桩血淋淋的因果，落到了走投无路的女人，和一群修行的白仙身上。

我叹了口气，心里不觉得五味杂陈，那个贪污犯我是知道的，她的女儿也实现了音乐梦想，现在在国外逍遥法外，我有时候就想，如果现在这个时代是古龙笔下的侠客时代就好了，可以快意恩仇。

小的时候我也曾拿着棍子在院子里假装是西门吹雪，可如今的我早已被社会给锤炼得畏手畏脚。

“所以她肉身一去，你依旧不肯罢休，还要拘住两个无辜老人的身子当双煞，堵在灵堂，连她最后一程都不让安稳走完？”我沉声问道。

附在大爷身上的白家怨影冷笑一声：“贪赃的人自有国法去收，可她欠我白家的命，国法管不着，阴司的因果簿记得清清楚楚，先前借寿，是我一时心软留的余地，不代表这笔账就算了。”

灵前长明灯火苗猛地一缩，屋子里的寒气重得几乎凝出白霜。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522/5443646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