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守灵

“都出来吧，别躲躲藏藏的。”

看着尤雅哭得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有些不乐意，这明显是个局，目的就是借我的手，让仇仙从尤雅她妈的身上下去，看样子堂口早就派弟子来打探了，难怪我一进门，仇仙就这么虎视眈眈地想掀我的天灵盖。

我话说完，黄世镜一下子困了我的全窍，此时此刻满屋子满满当当，沾满了老仙儿。

“行啊，黄哥，你挺向着我啊，知道我现在道法一点没有，看不见大伙，立马困了我的窍，你这么有眼力见，等我见到姑奶奶，我肯定好好地替你美言一番。”

黄哥灿灿地笑了笑，一声没吭。

我直到我话说的尖酸刻薄，一点不留情面，可这种脏事我不是不能干，甚至尤雅的思想工作我也能做，就是总这么擅自做主让人背锅让人非常不爽。

胡小倩此刻也困了尤雅的眼窍，不过此刻尤雅已经伤心至极。

“小花容，你别伤心了，昨天咱家堂口托关系，找了个别家的碑王下阴了，等你娘修好了，就让她上咱家的堂子，保着你俩一辈子。”

胡宗峰说完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想要往回找补找补。

“胡师叔，您是老仙儿了，真是啥事都做得滴水不漏，连投胎的事都不用问，直接就可以替人做主了。”我冷笑了一声，胡宗峰的脸色瞬间拉下来了，其他的胡家弟子也面色铁青地看着我，明显对我的话不乐意了。

我扫了一眼众老仙，缓缓开口，“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这么差，是不是被我在青城山上的大回相给冲昏了头了，功力消化不了难受啊！”

“判子，行了。”黄世镜在我心窍里偷偷提醒我。

“黄世镜，你也不用装好人！”我一拍桌子，“亏我那你当哥哥，在渝州拼了命地救你，还有那个胡青锋，给我从心窍里滚出来。”

见我真动怒，满屋子的仙家一时间都静了下来，空气绷得发紧，胡家一众弟子知道自己理亏，都敛了神色，也不牛逼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句话不管是用在人身上还是用在仙家身上都管用。

我抬眼直直看向胡宗峰，冷道：“胡师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仇仙虽然已经从阿姨身上下来了，但是仇还么解，我不管你是文斗，还是武斗，今天晚上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

胡宗峰盯着我看了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弟马，你这是何苦！”

“这与你无关！”我淡淡回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所有弟子跟我走。”胡宗峰沉默片刻，一挥手，所有老仙儿一起走了。

“你俩怎么还不走！”我皱了皱眉，呵斥胡小倩和黄世镜。

“兄弟，你真拿你哥当傻子呢！”黄世镜叹了口气。

“是你拿我当傻子耍呢，赶紧给我滚。”

“呵呵，你骂吧，我就在你心窍里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黄世镜在我心窍里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看什么看，还不滚！”我扫了一眼胡小倩，骂道。

胡小倩气鼓鼓地看着我，一跺脚，从尤雅身上下来，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我、尤雅，还有赖在我心窍里不肯走的黄世镜。

尤雅见我发这么大的脾气，身子晃了晃，缓缓站起身，此刻的她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一张惨白麻木的脸。

我伸手稳稳扶住她，声音压得很低：“丫丫，咱们准备一下，给阿姨办身后事。”

尤雅点点头，扑在我的怀里，再也承受不住亲人离世的痛苦，哭得伤心欲绝。

“以后的日子有我照顾你！”

冰城江北的十一月，寒气钻骨头缝。

按照野道人教我的老理，逝者在入土前要净面、擦手，换上早就备好的寿衣，寿衣不用皮毛料子，必须全是棉的，三层领五层袖，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讲究。

还要在地上支起三块厚木板当停尸排子，把尸体挪上去，头朝西，脚朝东，灵头前摆上一碗豆油，捻上棉线灯芯，点起照尸灯，这灯一宿不能灭，是给亡人照阴间的路，再抓一把黄纸，在灵前烧了，这叫烧倒头纸。

尤雅她妈虽说已经去世了十几年，可还是要送她先走一程。

此刻尤雅已经披了孝布，白布撕得宽，系在腰间，头上箍着孝带，垂下来盖住额头，跪在灵前把门敞开，静静地烧纸，街坊邻居一听有动静，这才知道家里走了人。

左右邻居陆续赶过来，带着香烛、纸钱、灵前的供品，有人低声凑在一起念叨，语气里全是遗憾。

“尤雅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你说好不容易考上重点大学了，回来一趟娘俩都没来得及好好唠唠嗑，人就没了，哎。”

“可不是嘛，走了也好，走了享福去了，大妹子这辈子糟了不少罪，就是没想到儿孙福啊。”

……

本是邻居惋惜的话，可此时此刻却不禁让人黯然，有呀低着头，眼泪又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此刻我除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懂规矩的老爷子过来跟我交代，停灵要守，夜里不能断人，猫狗万万不能靠近灵床，怕惊了亡人的魂魄。

又跟我说，等出殡要择单日，你是姑爷，起灵的时候要摔丧盆，盆一摔碎，哭声就要起来，路上还要一路撒纸钱，买路钱，打发路上的孤魂野鬼。

我点点头，虽说都懂，但还是一一应下，不能冷了邻居们的好心。

天慢慢黑透了，屋里只留照尸灯一点昏黄的光，外面寒风呜呜刮着玻璃窗，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邻居们轮着过来灵前上香，鞠完躬，就蹲在旁边小声劝尤雅，劝她节哀，别把自己身子熬垮，不少人临走前悄悄随了礼金，按这边的规矩，白事礼金不能往后补，来了就递上。

夜色越来越沉，屋里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晃悠悠的，油碗里的豆油慢慢往下耗，灯芯时不时爆出一点细碎的火星。

帮忙的邻居大半都先回去了，只留下两个性子稳的老爷子陪着我们守灵，坐在外屋板凳上，低声抽着旱烟，烟气混着纸灰的味道，沉沉压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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