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掀窍

尤雅的家并不算大，是那种很旧的两室一厅，屋子里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看样子尤雅上学这两三个月家里没什么人来。

我对尤雅使了个眼色，让她带路，我跟着她在屋里大概转悠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仙堂，但奇怪的是，我能够闻到很重的香火味。

各位看官可能不理解为啥我会在这里提香火味，在这里我简要解释一下。

人们口中的东北五大仙是“胡黄白柳灰”，但这个说法其实并不是太准确。

清末的时候，冀鲁两省的老百姓闯关东到了东北，不光迁移了众多人口，连同生活习俗，文化信仰也一并带了过来，与萨满文化融合，才成就了今天出马跳大神的系统。

在关内叫胡黄白柳灰，但在关外很大一部分是其实是胡黄常蟒碑，白和灰只是作为辅助位，常蟒仙和老碑王则作为兵家和下阴的主力。

这个说法也许并不准确，不过我之前在市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本清代民俗笔记，笔记中对这件事略有描述，也算是一种出处的考量。

现代小说中常把胡黄白柳灰作为写作主体，将常蟒并为柳家，另设碑王教主，把堂口分成前堂和后堂，前堂奉阳仙，后堂安阴仙，碑王统领后堂，下设两类阴灵，男称清风，女称烟魂，也算是保留了关内和关外的体系。

不过不管是胡黄白柳灰还是胡黄常蟒碑，老仙儿们都喜欢跟佛菩萨一起修炼，所以很多出马仙在顶了仙堂的同时，也都请了很多佛菩萨回家供奉。

其中大多数出马仙请的都是娑婆三圣，也就是释迦摩尼佛、观世音菩萨和地藏王菩萨，与娑婆世界因缘最深的三位圣者。

家里的供奉多了，烧的香也就多，出了来看事的时候弟马要跟堂口点香问事，早晚也要给堂口和佛菩萨烧香上供，如果是家人的话要上三柱香，顶堂弟马得上四柱，其中三柱并排，分别供奉佛法僧，另外一根供养护法神。

要是在早上，就把那根单根的香上在前面，另外三炷香并排在后，这叫开门香，等到了晚上就把那根单根的上在后面，这叫关门香。

另外在东北农村的话，除了供奉佛菩萨和堂口之外，房前屋后还有“天地”、“灶王爷”和“财神”，一般城里便免去天地和灶王爷。

所以一套下来光是烧香几天就得一捆，再加上每天点蜡，初一十五还得烧点元宝和黄纸，如此一来屋子里也就熏出了香火味。

可奇怪的是，尤雅的家我几乎看遍了，别说没有堂子，连佛菩萨都没有供，那这么重的烟火味是从哪来的呢？

我问尤雅闻到了没有。

尤雅说这个味道从小就有，味道是从她妈身上散发出来的，但是她妈从来不供奉也不烧香。

我深吸了口气，这就奇怪了。

我本想问问黄世镜是咋回事，可一开口才发现，两个报马都没在我身上，本来黄世镜是跟我形影不离的，但出门前胡宗峰说这次是去化解仇仙，要是带了堂口的报马过去，难免不被认为是来翻堂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堂口的兵马将在明天才到，让我今天就以新姑爷的身份上门。

“小雅，你去买点菜，晚上咱们包饺子。”尤雅她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天地通宝递给尤雅，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

尤雅看着她妈手里的纸钱对着我笑了笑，随后在她背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我说：“妈，我这有钱，你的钱装兜里别乱花。”

“那你去吧，记住，多买点菜。”

尤雅刚出门，尤雅她妈就把门给反锁了。

听着清脆的响声再加上她阴森的眼神，我总感觉她好像是知道我们这次回来的来意，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我拿了这么多礼品，总不能上来就把我怎么样。

“阿姨，您身体还挺好的吧。”我假装客气地说了句，人说新姑爷上门勉不了紧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到了丈母娘家也成了哑巴，放在我身上同样适用，不过我并不是紧张的，而是吓的。

东北的冬天，三四点钟天就已经快黑了，尤雅的家虽说开了灯，但是灯泡的瓦数本就不大，尤雅长时间不在家没人收拾，已经糊了厚厚的灰，在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光线已经暗得看自己脚面都费劲，在加上有些精神错乱的丈母娘，这环境确实有些阴森。

“姑爷，你身上好像带了什么东西，妈会看，你过来妈给你看看。”

尤雅她妈根本没跟我客气，话还没说完便伸出手往我身上抓，我来不及躲，胳膊一下子被她抓住，那一瞬间我感觉这只手好像鹰爪一样，把我胳膊掐的死死的，根本不是一个老妇人应该有的力气。

“呵，果然是顶了堂口的，仙根很重。”尤雅她妈死死地盯着我，“我们家尤雅就没你这么重的仙根和仙缘，只能做个帮兵帮我分担，现在你娶了她，就由你替我分担吧。”

尤雅他妈话没说完，另一只手就要往我头盖骨掀。

顶堂的弟马最怕的就是有人碰头盖骨，这天灵盖，正是百会天门，是人一身窍脉的总口子，仙家往来、元神出入全靠这一处。

别说是弟马，就是普通人的天灵盖被碰一下尚且会震乱窍脉，头昏神散。

要是顶堂的弟马被硬生生扣了天门，那便是直接破窍，轻则窍口封死，往后再也接不到自家仙家的感应，堂口的缘分直接断了，重则神魂不稳，三魂七魄晃荡散逸，任由对方把别的阴灵、仇仙一股脑塞进窍里。

尤雅她妈现在就是要夺我的仙根，强行把我这一身已经打通的仙窍，转到她的堂口之下。

一旦被她掀开天门，我便再也做不得自己堂口的弟马，往后神魂不由自己做主，变成替她扛因果受香火债，连带着我堂口那些仙家，都要被她强行压下，受她驱使。

我心里猛地一寒，可此刻胳膊被她铁爪锁死，挣不动半分，只能拼命往后仰头躲闪，挣扎的一瞬间我好想看到尤雅她妈的手上似乎长了尸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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